今日天不亮,杨右真便将殿中的八卦镜绑在背上,用竹竿架着金螣,只身爬上了风雷塔的塔顶。走之前,她安慰游三清说,自己惯是摸爬滚打长大的,练习踩高跷也曾经摔破过膝盖肱骨,不是什么娇贵的体格,让张应然和游三清放心。
一旦金螣引人註目,张应然便紧跟着将剑鞘中的白磷丢入大鼎的水中,引起“鬼火”,烧断绑在鼎耳朵上的牛筋绳子,让隐藏在三清殿屋顶上的竹筒机关把符咒像弓箭一样发射出去。
那符咒并非普通的黄裱纸和朱砂,而是游三清昨日在山裏挖的野芋头,将皮毛和浆液混合调制,先把纸浸泡一遍,等干了再写成符咒。
因此在白磷烟气和芋头水符咒的双重作用之下,加上张若虚深通天文,判定今日的风向,这才能有七成的把握,能不费一兵一卒,制住这帮人。
“泥浆水准备好了吗?”张若虚见那些人已经受了教训,在地下求饶,侧身问过游三清。
“已经备下了,师父可是要给他们自救之法?”游三清望向檐下墻角排成一列的水桶,裏面是缓解白磷烟气引发呕吐的泥浆水。要想解白磷的毒,必须先催人呕吐。此时此地并非医馆,用泥浆水是再好不过了。
“老神仙救我!”方才不可一世的莽夫如今满面鲜红,痛苦不堪。
张应然疾走两步,取了一大瓢泥浆水,把那莽夫周身浇了个透心凉,又将瓢扔在他的面前:“带你的人,去外面自己清理,以后若是对真人心无敬畏,还是免上三清山为好。”
张若虚看自己徒弟恻隐之心未改,满意地笑,突然脚步一软,吓得游三清连忙扶住。
“师父,事情已了,不如还是回去休息。”张应然提议。
“我有你的师弟们,没事;你们快去接那塔顶上的姑娘,看看她怎么样了。”张若虚指着风雷塔,提醒他们别忘了杨右真的存在。
她如何不害怕呢?杨右真抱着塔尖,脚下是山风和露珠。背上的八卦镜是法器,幸好危机解除,如今血色已散,回归清明。往日踩高跷或是不倒翁表演,多是两人高或是三人高的把戏,若是重心不稳,也是可以临时蹬了道具,自己跳着着地的。从小父亲和兄长就叮咛,登高必要先学会摔跤;只要摔得安全,登得再高也不要紧。
可如今身在六层宝塔之上,手上还要操作着竹竿架住的金螣,就连杨右真这样的杂技小将,也有心惊胆战的时候。眼看着三清殿院内升起白色的烟,又有黄色的星星点点飞落,杨右真知道事情正在按照提前规划的步骤发展,心下稍安。
可她的双脚双腿,也许是因为爬塔蹬得太急,太过用力,此时已经酸软地麻了起来。
不行,要撑到游三清或是道观的人来通知,才能让金螣落下,否则这个“神迹”一穿帮,前功尽弃。
“右真!成了,你快下来!”塔底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杨右真低头的一瞬间,左手一滑,整个人从塔顶跌落了下来,在空中闪过一道金色的影。
张应然眼看杨右真落下,大叫一声“不好”,估摸着她落下的位置,伸手相抱。
也许是金螣相助,兜住了些风,杨右真下落的速度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迅疾。
落下的一霎那,杨右真抱着八卦镜,闭上了双眼。
辛劳两日,昨夜通宵未眠,让杨右真的眼底多了些憔悴;闭上的双眼睫毛浓密纤长,平日练武显得精干的身体肌肉,此时因为劳累而松弛下来,软软地陷在张应然的怀中。
昨天在藏竹之所妙语连珠,与游三清一起引领着三人小组破解詹老道爷身世之谜的张应然,此时在这个勇敢又无畏的女子面前,倒像是军师手下最忠诚的将领。
杨右真别样的智勇,是三清山外的另一番景色。
她是最美丽的大白鹅。是只属于他一人的大白鹅。
张应然低下头去,忍不住在杨右真额头上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