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我说过的,杜鹃姑娘的房裏有虎头纹样的绣品,还没有完成。”游三清回想起秃了一半的虎须。“她身怀有孕,又有姚杜鹃这样小性嫉妒的主子,定然不敢轻易透露出实情,必然是悄悄地把事情捂住,否则她便是自寻死路。”
“你是说,她早就预料到自己有可能死于非命?或者,这个孩子是保不住的?”张若虚不解,“那她哪来的兴致去做这个绣品,岂不是针针都是血泪?”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兴致,她是被逼的。”游三清的语气变得沈重。“姚杜鹃为什么早不洗澡晚不洗澡,非要在卢老爷在的时候洗澡?这根本不合彩云楼的规矩。唯一的解释,就是姚杜鹃算计好了卢老爷来的时候,故意让雉儿在自己房裏忙活,导致卢老爷借口是雉儿主动勾引,背叛了姚杜鹃。正因为如此,雉儿后来在绣虎头的时候,才会手指频繁出错,刺出许多血印子。”
“这个卢老爷真不是东西。若是我有机会见到他……”杨右真听到这裏,捏起拳头。
“意气用事,只能让对方占得先机。”张应然拿筷子压了压杨右真的手。
“是了,逝者已矣,我们不是雉儿的亲人,也无权替她伸冤;别忘了,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成熟的讼师,不是光靠我在这裏说书似的推理,就能让对方折服。这裏头还要很多证据。”游三清推开碗,等着另外两人继续吃。
“还要什么证据?你这哪能叫说书呢?你说得有理有据,你都看见了啊。”杨右真有些不服气。
“光我看到没有用。再准确的证据,若是没有及时保留,没有及时存证,没有见证,都没有用处。这就是探事的基本素养。若无严密的证据链,说什么都会被无良的讼师指控是言过其实,搬弄是非。”游三清解释道。
“游三清她现在还真挺像个标准的探事;认识你们这几天,我第一次听她这么一本正经地讲话,我都有点热血沸腾了。是吧,右真?”张应然讚许地看向杨右真。
“哎,谁准你叫我名字的,臭道士?”杨右真惊讶于张应然的改口。
“不要一口一个臭道士!你别忘了,你爹和你哥都叫我张道爷。你也可以跟着尊称我一声道爷……否则,我就叫你大白鹅。”张应然挑眉笑道。
杨右真看了看自己身穿的白色练功服,哼了一声。为了表演,杨右真平日常穿白色的衣服,好在一年四季都在黑砖绿瓦面前显眼。所谓要想俏,一身孝。“你敢叫我大白鹅,我就叫你一辈子臭道士!睡我家地砖的臭道士!”
“行啊,我这就回山上去,反正这个锦囊也破解完了,说不定师父下回就派别的师兄弟来管你们,后会无期!”张应然站起身来,飞也似的往山路跑去。
“哎!你等会儿!面条钱你没给呢!还有在我家吃饭的饭钱!住宿的睡钱!”杨右真对着张应然的背影喊道。
“你快歇歇吧,我还得追上他,一道去跟张老道爷回禀呢。他老人家说过,要想获得背书,不会只有一轮考验,张应然要是真的就这么不回来了,我怎么知道下一轮考验是什么?”游三清抱着杨右真的胳膊,央求道:“好妹子,你们答应我,以后呢,和平相处。大白鹅也蛮可爱的嘛,反正我知道你不讨厌他这个臭道士就对了。”
“谁说我不讨厌他?”杨右真别过脸去,脸上浅浅地泛红。
“哦,他都吃住在你家了,只怕你没洗脸没漱口的样子,都被他看着了。你还害羞什么呢?”游三清打趣道。
“哪有什么,你别瞎说;他是住在我爹和我哥的房间裏,每天只听个打雷似的呼噜,多少双眼睛呢,没有你说的事。”杨右真指天誓日地赌咒。她的清白向来不是玩笑事。“谁敢乱传我家的闲话,我拿大缸砸死他,”
“古有那张生阋墻,今天倒有痴道枕雷,我要好好编一个书段,说说这裏头的好姻缘。”游三清故作正经。
“游三清!!!你要是敢把我和臭道士变成书在天桥下说,我可饶不了你!”杨右真跑着追逐放下钱就想溜的游三清,差点抓住游三清的发髻,心裏却如花一般悄悄盛开。昨日在杜鹃树下,自己吓得发傻的时候,张应然第一个反应是保护自己。从小被像男子一样训练习武,训练把戏,杨右真差不多快忘了自己是个女子。
不过,在张应然面前,似乎也不用拘泥自己是个女子。她可以强如力士,也可以憨如白鹅。最重要的,是她们这铁三角探事备考团,今天终于道破案情,与张应然和杨右真心中情愫的,小小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