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研的人当中只有他们两个选了国内史,自然分到了这个专业的翘楚导师——段清。
段清对两个长得人模人样的学生倒是很满意,不像其他方向那样,日日哭丧着脸,看起来就好似和史书有八百年的仇,上辈子撅过老祖宗的坟。
他满意的表现就是,提前将研究生的任务下发给两个还在上大四的人,美名其曰闲了瞧瞧。实际上,两个人为了那点任务,成日裏在图书馆守着一堆资料,恨不得穿越回去将编纂的史书都扬了。
就连暑假,两个人也算是被“扣留”在了学校,提前感受上了研究生的痛苦生活。不过,让鸿雁最不可置信的是,甘之南作为信工专业的第一名,并没有在保研名单上看到他的名字,而且他也留在了学校。
鸿雁实在受不了古文的折磨在图书馆裏仰头休息的时候,也想过甘之南有可能跨专业到金融,毕竟他自己还有一张欠条,金融听起来就要挣大钱。
他对于探望甘之南的学习进度可算是有心无力,上学期还说着对方忙着学习顾不上吃饭,才几个月就变成了自己,甚至比对方还要忙。
鸿雁这一忙便直直忙到了来年的两月底,一日段清来找他,说想让他作为覆试的引导员,负责站在面试的教学楼领着人进来,还给他一份覆试名单。
苏晴听了这事,直笑话他当上了未来小弟的“礼仪小姐”。作为回礼,鸿雁将她写了一周的资料拷贝走后在她的电脑裏删掉了。
至于覆试的名单,鸿雁对此并不关心,不过是将来有个人进来要认他做大哥,他便可以将那些繁杂的琐事全都丢给小弟。
覆试的当天早上八点多,鸿雁打着哈欠吸着豆浆往教学楼一站,手裏还举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国内史”。
他又打了个哈欠,甚至将眼泪逼了出来,随手抹掉后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过来,是甘之南。
这栋教学楼是宿舍到图书馆必经过的,所以鸿雁并没有怀疑什么,反倒冲他挥了挥手,说道:“早,学习去?”
甘之南曲起手指敲了敲他举的牌子,说道:“我来面试。”
“我怎么记得金融院的面试早几天就结束了……”,鸿雁蓦地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楞在了原地。
他脑袋裏的齿轮像是被一大堆的野草缠住了,一点也转不动,他机械性地低头、从口袋裏拿出那张被自己折了好几番的覆试名单,机械性地拆开扫过去。
姓名:甘之南,总分:412,初试排名:1。
怪不得他每次找甘之南,他总是遮遮掩掩地不让自己看见内容。一开始,鸿雁以为是他觉得金融知识太难了所以不给自己看,现在想来,倒是有迹可循。
比如有时猛然看见的熟悉的战争名字、皇帝年号。
“你,你你……”,鸿雁讶异地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深呼吸一下,问道:“你不是学得金融吗?!”
“骗你的。”
听到甘之南毫不掩饰的话,鸿雁像是被炸到了,熟悉的认知崩塌。在他的记忆裏,甘之南有一说一、从不说谎,只是这一次又为了什么?
害怕他知道?可是甘之南高中便开始看历史大辞典了,他喜欢历史的事游高人尽皆知。
害怕他阻止?这更不可能了,鸿雁自己都学的历史,怎么会阻拦别人。
难不成是因为他对于甘之南来说不重要了,所以才不想让自己知道?
鸿雁想来想去就陷入了思想的误区,一双暗含着不可置信的眼睛竟然慢慢地红了起来,下意识地将目光从甘之南的身上离开,移向远方。
他觉得自己被人耍得像个小丑,甘之南两个字“金融”便将蠢笨如猪的他引得去看了很多次奚疑的辩论赛,试图从对方的身上学习一些吸引人的东西,还总是昧着心说人家比不上自己。
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同学,你没事吧……”,一个陌生的人拍了拍他,继续说道:“我是来参加面试的,是要从这裏上四楼吗?”
鸿雁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一句“嗯”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他再朝四周看去,发现甘之南早已消失不见,进去面试了。
他强忍着心裏难受,扯着笑服务完每个来面试的人后,随意找了处角落蹲着去了,将牌子放到地上,身体蜷在一起用手臂环着,脑袋埋进去。
鸿雁再次想到“年少情深也会走到相看两厌”这个辩题只觉得可笑,两人的情深也许会变质,一人的情深只会痛苦,那份爱便成了烙印在灵魂上最恶毒的诅咒。
不灭不休。
国内史前来面试的人不多,甘之南等了一个小时便拿到了总成绩的证明,以初试第一、覆试第一的成绩通过了,还加入了段清的组,成为了苏晴和鸿雁日日夜夜盼来的小弟。
他拿着那张纸下楼的时候,瞥见一楼的角落裏有个蜷缩的人影,地上放在刚刚鸿雁举过的牌子。
甘之南困惑地蹙了一下眉,走到他身边跟着蹲了下去,开口问道:“身体不舒服?我带你……”
“滚,不用你假好心!”,鸿雁红肿着一双眼瞪他,心裏那口恶气憋得难受,不吐不快地骂道:“没良心的东西……你为什么骗我?”
只是后半句携带了浓重的鼻音和微微的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甘之南不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被骂得有些无措,他帮鸿雁拍了拍后背,轻轻地回答道:“我只是……”
“想给你一个惊喜,鸿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