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诣的目光落在枝枝面上。
她变了太多,
明明还是同样的一张脸,却显得冰冷淡漠,不闪不避地抬眼看着他。
“朕要如何?”宋诣面色冷得骇人,眉梢沈下去,
语调却越发温和从容,
慢条斯理揩掉枝枝面颊上的一丝碎发,
“你觉得,朕该如何?”
枝枝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来气。
她垂下眼,不说话。
宋诣便轻笑了一声,将手放松了些,
手裏马鞭扬起,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的空檔中,战马嘶嚎一声带着枝枝冲出围栏,
向着远处的山坡而去。
枝枝不知道宋诣是要做什么,
只是下意识抓紧了裙子,
一面试着从袖子裏摸出来信号弹。
断崖处云雾缭绕,
一眼望下去,看不到尽头。
宋诣翻身下马,
握着枝枝的手腕,强迫她低眉去看深不见底的山崖,“既然愿意为了白息来偷布防图,
”青年嗓音清冷,收拢的指骨扼着枝枝的喉咙,
语调却轻描淡写,
“也该想到后果了。”
枝枝从城楼那次就恐高,
她几乎下意识闭眼,
白了脸。
“你……我随你处置。”
少女贝齿咬紧了有些发白的唇,
害怕得嗓音都带着颤,就连体温都凉了三分,可见确实是恐惧的。
但宋诣并未如往日一般去哄去护,他只用力了些,将她往前推了一步。在她耳边的话隐含着怒意,深沈和缓,却有千钧之重般,“这是你说的。”
枝枝眼睫颤了颤,她越是不敢睁眼,刚刚看到的画面便在脑海裏变得越发可怖,“好。”
她不至于蠢到不知道这件事败露,自己会是什么下场。无论是黎国还是齐国,处理卧底的手段都极为血腥,既是震慑也是报覆。
宋诣却忽然松了手。
枝枝下意识睁眼。
对方眉眼漆黑,沈着叫她看不懂的情绪。宋诣不说话,就这么睨着枝枝,忽然面色一变,剧烈咳嗽起来,猩红的血渗出指缝,衬得他面色越发惨白。
枝枝没料到这样,她有些不解地看着宋诣。
“滚。”宋诣侧过身去,垂下狭长的眼不说话,一甩袖,却又咳出一口血来,“滚远些,不要让朕再看见你。”
枝枝却看了身后一眼,没有人追来。
身前不远便是万丈悬崖,她的目光再度落在了面色惨白的宋诣身上,她咬了咬唇,心头狂跳,忽然抬手对着宋诣身后推了一把。
宋诣不防,本就眩晕着被枝枝推得踉跄几步,脚底碎石落入悬崖,他骤然稳住身形。
枝枝一把拔下头上木簪,对着最为脆弱的脖颈动脉刺去。宋诣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木簪便刺入单薄的脖颈,鲜血迸射而出,溅在枝枝玉白冷漠的脸上。
她动作很快,趁着宋诣反应过来之前,飞快抽出信号弹放飞。
烟花在空中炸开,引起一大片黎国城中的哨鹰。
宋诣顾不得捂脖颈上的伤,扑过去抓住转身要跑的少女。对方杏儿眼亮得晃眼,毫不留情一簪子刺在宋诣手上,宋诣吃痛,对方已经狡黠得如一只小兽跑出一丈远。
“滚……远些!”
枝枝脚步一顿,下意识侧目看了一眼宋诣。
青年玄衣散乱,发冠歪斜,惨白的脸上溅了血迹,修长的脖颈上鲜血淋漓,染湿了雪白衣襟,一双如漆的眸子深沈隐忍,说不上来的睥睨又脆弱。
真是活该,可惜落在宋诣手裏之后便不给她带金属的簪钗了。
宋诣看着她毫不留情地逃走。
他才一寸一寸地收回落在她背影上的目光,抬手看了看满手的血迹,拿了帕子去擦掉脸颊脖颈上的血。只是脖颈上鲜血淋漓,片刻后一张帕子都被染红了,他还是满身满手的血。
宋诣干脆丢掉了帕子,屈膝坐在了山崖上。
两次。
枝枝用簪子,刺伤了他两次。
每一次都带着让他去死的决绝,宋诣的目光也有些茫然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枝枝就不再像从前那样,扎得满手淤青红肿也想要给他做一个荷包。
反倒恨不得他去死。
他想起那支风筝,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牵着,它好不容易飞高了,最后线却断了,永远落在了皇城外的某处角落。
枝枝跑得狼狈,她并没有觉得自己能跑回黎国,但是拖延一段时间是来得及的。
她的信号弹是特制的,黎国的哨鹰看到了便会第一时间飞来,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她。而黎国的哨兵则会根据哨鹰的姿势动作,分析是否找到了消息。
这个过程十分快,若是她当真藏好了,赶在宋诣的属下追过来被黎国的探子带走也未可知。
山林茂密,枝枝尽量挑位置高的地方跑。
果然,很快便有哨鹰盘旋在了她的头顶,枝枝小心翼翼地躲了起来,却始终没有等到追来的齐国士兵。山上没有人,她不由想起来宋诣刚刚的态度。
他让她滚,也没追她。
枝枝刺向宋诣本就存了侥幸,她都偷布防图了,宋诣绝不会放过她,那做什么不把事情做绝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