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枝枝很晚才醒。
吃了药的缘故,她身上没有那么疼了。
枝枝坐在软榻上,看着院子外多了好几个新面孔的侍女。她心头不安,可是白鹭刚刚出去了,
黄鹂也被她打发出去打听消息去了。
“殿下,
宁郡王妃和流芳郡主来看您了。”白鹭快步进来,
看着枝枝,有些无奈,“这两位实在是避不开,殿下可还撑得住?”
看到白鹭,
枝枝松了口气。
枝枝想了想,如今的陛下就是从郡王府过继过来的,而这位宁郡王妃便是当今陛下的生母。至于流芳郡主,
和枝枝的关系其实算不得好。
“嗯,
先更衣吧。”
片刻,
枝枝换好衣裳出去,
一个美貌妇人与一个温柔少女坐在屏风后,正在吃茶。
“姑母,
表妹。”枝枝坐下。
宁郡王妃面色有些局促,寒暄了几句,却忽然跪在了枝枝面前,
抓住枝枝的袖子,声泪俱下,
“殿下,
你救救衡儿吧,
只有您能救他了。”
沈衡,
是如今那位七岁皇帝的名字。
“摄政王拿他来让你威胁我?”枝枝看了流芳郡主一眼,
微微抿唇,“可是沈衡的性命,与我何干呢?”
宁郡王妃面色惨白,“殿下,黎国不可无君啊,若是衡儿保不住,摄政王必然登上帝位,到时候……”她哭得很厉害,眼泪糊了满脸,半点世家仪态顾不上,从脖颈上还能看到被刀刃割出来的伤疤。
看来赵夷不只是警告,怕是宁郡王府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枝枝坐在桌案前,似乎沈思了片刻,她拉起地上的宁郡王妃,“你且不要哭,我会好好考虑的,”摄政王已经摄政三年,早就蠢蠢欲动,怕是已经忍耐到了极致,“稳住情绪,婶母。”
少女的嗓音是温柔软糯的,但是语调沈稳柔和,叫人心安。
宁郡王妃哭得好些了,肿起的眼看着枝枝。
“你告诉赵夷,我答应了。”枝枝也有些害怕,心裏却格外清明,她抓着梳头忘记放下的篦子,“你一定要稳住赵夷,我便是嫁了,他也未必会放过陛下。”
宁郡王妃一颤,流芳郡主抱紧她的母亲。
“你们要知道,我嫁给宋诣和赵夷要皇位,是两件事。”枝枝看着流芳郡主,她对这位堂姐并不了解,只觉得她比宁郡王妃沈稳些,“所以,万不可掉以轻心。”
“去吧,尽量把婚期拖得久一些。”枝枝尽量弯着唇角笑了笑。
等到送走了两人,枝枝才发了会儿呆。
赵夷这人愚蠢自负,若是军权不是握在他手裏,朝中随便来个能人大概就能除掉他。可偏偏他握着军权,又极度残暴,叫人不敢擅动,否则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只是赵夷便也罢了,偏生多了个宋诣。
枝枝起身,脊骨又是一阵抽疼。
她顾不得,在白鹭耳边轻声道:“扮做我的样子,我要从后山溜出去。”枝枝心头怦怦直跳,她甚少如此出格,可从在宋诣身边熬到受不了的时候,发现有些出格的事情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公主府必然已经布满了眼线,你务必小心。”
白鹭一惊,枝枝却已经朝卧室走去。
皇室的居所大多数都有密道或是暗室的,枝枝这裏也不例外,她的卧房裏面就有一个。
为今之计,只能找到白息,只有白息可以和赵夷抗衡。只是她刚刚回到京都,还来不及布置自己的眼线,白息和赵夷做了什么,她甚至半点消息得不到。
只能冒险出去,枝枝顺着密道出了公主府,顺着山路下了山。
好在回京都之前,白息告诉了她传递密信的地方。
整个京都四处都布满了士兵,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这样的环境,她就是出去都显得极为显眼,枝枝只能穿梭在小巷子裏,朝着据点接近。
宋诣没想到,赵夷竟然如此等不得。
不过是在宴会上丢了面子,竟然就做出逼宫的架势来了,还拿枝枝和他做交易。他忍着厌恶,面上装作是答应了,实则转头便朝着公主府去了。
赵夷行为疯狂,他绝不可能会让这样一个空有野心的蠢货继位。
公主府全被换了人,宋诣面色难看,一剑斩了门口护卫的头颅,“不该在这裏的人,都滚下去。”
刘成也觉得赵夷蠢笨,“还不快滚走,还等着掉脑袋吗?”
齐国的士兵围了整个公主府,宋诣衣冠华贵,轻而易举便能要了他们的性命。等到这些人全都退下去,宋诣早入了内宅,朝着枝枝的房间而去。
屏风印出少女的影子。
他的剑在往下滴血,宋诣便嫌恶地丢掉佩剑,朝内走去。
屏风后的少女颤抖了一下,几乎蜷缩起来,宋诣便拿了帕子一点一点擦掉指尖上的血,拿银香囊一拨,香气掩盖了血腥气,“枝枝,朕来……”
宋诣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鹭噗通一下子跪在宋诣面前,却竭力平静,“陛下,殿下稍后便从凈室出来,请您稍候片刻。”
“哦?”宋诣毫不犹豫,朝着凈室走去,帘子被他拉开,裏头自然什么都没有,他便回头看向亦步亦趋过来要拦他的白鹭,“人去哪裏了?”
白鹭脑袋磕在地上,鲜血淋漓,“奴婢不知。”
宋诣不曾发怒,“她若是死在了外头,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