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自然想也不想地道:“自然不想。”
沈寒亭的目光落在转角处,
眼底寒芒隐隐,“那便是了,两不相欠,方才是真的两清。”他看着枝枝,
微微嘆了口气,
“你若恨着宋诣,
便忘不掉他,岂不是便宜了他?”
这话说得过于透彻,枝枝都忍不住笑了笑。
“我已经没有那么恨了。”枝枝松了口气,看到对面楚亦又朝她摇着鱼灯,
有点好笑,“我已经想清楚了,当时被欺辱折磨,
是因为那时候我是身份低微的枝枝。”
宋诣靠着墻后,
听着她用软糯温柔的语调,
说着对自己过于冷漠的话。
“明知他高高在上,
对我只有一点微末的怜悯,而我却心生妄念才是最不该的。”那时候她脑子呆呆笨笨的,
许多覆杂一点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只知道自以为是地去爱慕一个和她根本不可能的人,“可我如今是沈蝉音,
不可能蠢到会回头原谅一个那样伤害过我的人,何况,
他帮助兄长夺回帝位时,
我便和他两清了。”
沈寒亭没说话。
两人的母亲去得早,
父亲虽然溺爱这位嫡幼女,
却到底不能像是母亲一样。从前的吱吱虽然也温柔软糯,
可骨子裏有股男孩子般的骄矜坚韧,很少会把一切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
自从从宋诣身边离开之后,她便看起来理智而清醒。
可这世上,理智清醒的代价多半是历经万般苦难,不得已不靠着理智去约束情绪,才不至于沈溺于苦痛中无法自拔。
“他欠你一条命。”沈寒亭冷笑了声,手裏的扇骨应声而裂,被他随手抛出去,劲直朝前走出了雅间。
枝枝哑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兄长忽然就生气了。
她看腻了烟花,就自己给自己煮了一壶解腻的红茶,撑着下颌看着对面楼玩得很开心的楚亦。
少年红衣革带,察觉到她的目光,眉梢一挑,在鱼灯上绑上自己的黄金令牌,劲直朝着枝枝这裏掷来。
“我亲手做的,陛下不让我送给阿音。”他话是这么说,但是嗓门却半点不曾收敛,“可莫要让陛下知道了!”
少年笑得明朗,枝枝没由来有点羡慕。
枝枝伸手抓住那只鱼灯,裏头的灯火被风吹熄了。白鹭给她点上时,从内裏的蜡烛处揪出一张小纸条,不由笑了,“人人都说大理寺的都是冷面阎王,就只有小侯爷整日裏笑得没心没肺,凈整些古怪玩意儿。”
枝枝接过来,摊开一看,下意识要合上。
白鹭便笑了,“不展芳尊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枝枝捏着那纸条,有点无奈,抬眼看向楚亦。少年原本撑着下颌,百无聊赖,察觉到她看过来,便下意识朝着她笑起来。
好像是看到她便是什么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似的。
枝枝喝了半盏茶,干脆起身,“走吧,去看看四处的热闹,去消得此良辰吧。”
黄鹂连忙上前,给枝枝戴上幂离。
因为一定会被故人看出身份,她今日梳的是未婚女子的双髻,一对千金难买的明珠花钗下垂着淡青的丝绛,轻薄的齐刘海浮在白皙平整的额头上,一双水杏儿眼含着秋雾,内敛雅致裏藏着三分清冷。
隔着绰约幂离,众人只能窥见这位长公主窈窕的身量。
步履间裙摆拂动,环佩叮当,浅淡柔和的杏花香于衣袂间浮起,托在侍女小臂上的手纤白细长,却能看见细小浓密的伤疤。
只是还不待细看,对面的少年便一招手,“把闲杂人等都清开,这条街,今晚小爷包了。”
黄鹂噗嗤一声笑出来。
枝枝有些无奈,“这裏又不是黎国,你也收敛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