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诣将袖箭推了回去,这些日子他越发沈不住气了,沈着漆黑的眉眼抬眼去看枝枝,“这一战,黎国打得并不容易,朕还想着,不去打节城。”
“陛下好大的口气。”白息冷声。
宋诣不紧不慢,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被他转了圈,方才道:“齐国国富民强,确实担得起朕这样的口气。”
枝枝站在白息身后,只觉得宋诣可恶可恨,从前简直是瞎了眼。
“你要如何?”
“朕要如何?朕要你身后的人。”分明是用皇室贵族一贯雅致的调子,偏宋诣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叫人看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冷漠恶劣来。
白息正要说话,枝枝便抓住他的袖子,走了出来。
“想要我?”枝枝身后是黎国军士,她目光清冷,落在宋诣身上,“你不配。”
宋诣不语。
他抬手,身后早就安排好的弓箭手齐齐布阵,将枝枝与白息困在其中。宋诣知道自己大概是疯了,竟然在黎国的地盘这样放肆,可他脑海中难以言说的情绪几乎撕扯掉他最后几丝理智。
“跟朕回去。”
宋诣的目光像是要吃人,咬牙切齿般的语气。
枝枝却不怕他了,她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她是黎国的长公主,脚底下站的是她黎国的土地,她再也不是那个任由人欺负的卑微妾室。
“我不。”
白息身后的士兵也迅速布下阵型,几乎只要两个人一有动作,便要动手。
最后却是气焰嚣张的宋诣让人退下,并没有真的打起来。他眼底藏着乌青,双目裏满是红血丝,面色苍白,只是气势越发骇人冷厉。
白息便知道,是枝枝给宋诣下的药起效了。
齐国太子宋诣,虽然是举世闻名的温文良善,具有皇家仁德清贵的风范。可白息征战多年,却只在他的谋兵布局裏看出心机深沈,实则手段狠辣,心思冷漠。
这样也好,之前的宋诣,实在是过于沈得住气了。
“陛下,滚吧。”枝枝拢袖站在白息身后。
寒风吹来,她低低咳嗽了几声。白息解下肩头披风,有些笨拙地小心给她披上,又给她整了整鬓角,低声交代了她几句话。
宋诣被黎国的士兵隔得远,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
只能看到白息亲昵地给枝枝披衣裳,低头说话的时候,面颊几乎要贴到枝枝额头上去,竟有些耳鬓厮磨的意味,甚至还如夫婿般替她拨了拨鬓角。
宋诣喉后一阵腥甜,他眼前一阵发黑。
这十来天,他一面警惕费心地指挥战局,一面不惜一切代价想方设法,翻遍这一带涉及多国的地域找她。宋诣也是人,几乎十来日不怎么沾枕头,还是第一次指挥打仗,几乎心力交瘁。
他好不容易得知了可能有她的消息,便顾不得身份敏感,亲自来敌国找她。
可枝枝说了什么?
“朕……”宋诣忽然咳嗽了一声,他手裏帕子捂唇,松手才继续道,“这样大不敬,可千万不要,落在了朕手裏。”
他语气森森,气势骇人。
奈何枝枝对宋诣只剩下疲倦的厌恶,她冷眼看着宋诣发疯,淡淡道:“那便等你打下黎国那天,再来我面前嚣张。现在,不配。”
宋诣抬手挥退身后的人。
其实硬要打起来,宋诣不会输,他身边的人都是精锐,且又占据了好位置。
只是若是当真打起来了,对于齐国来说,是不大体面的。宋诣这人一贯傲慢,轻易不肯拉下脸面,自然不会做这样不体面的事情。
枝枝看着宋诣退出黎国国界,才解下来肩上披风,递给了白息。
她伸手让白鹭扶着,朝着回去的路走去。
走着走着,枝枝顿了顿脚步,站在原地不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黎国国度的方向,怅然若失,“白鹭,只要这一仗打完,回到京都,一切都会便好的,对不对?”
白鹭听了枝枝和宋诣的话,心头已经有了猜测。
传闻齐国太子宋诣有一爱妾,貌美绝伦,却出身卑贱,呆笨愚钝,不知为何得宠竟然去挑衅未来的太子妃,被好一番教训。
“会好起来的。”白鹭捏紧了枝枝的手,劝慰道,“之前除了白将军,没有人知道殿下是从何处来的。白将军会帮殿下保密,不会有外人知道之前的一切。”
她还会是黎国最高贵的长公主。
枝枝点了点头。
其余人都走了,唯有宋诣仍留在暗处,遥遥地看着行走在残雪当中的少女。
他眸底暗色流淌,心口迟来的痛楚又发作,像是硬生生被剖开了一般。得知枝枝还活着,他想着,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找回来,他一定会好好弥补她。
可枝枝不愿意回去,还和白息举止亲昵。
反倒像是,为了她疯魔了般的他才是个狼狈可怜的疯子。
“殿下,您还是快些走吧,齐国的哨子都要过来了。”去而覆返的侍从连忙提醒宋诣。
青年垂眼,手裏染了血的丝帕被他丢弃,转身朝着齐国的方向走去。只是他步履不稳,饶是矜贵威严,却也无端生出几分寥落的狼狈。
侍从看着宋诣,总觉得他有些可怜。
宋诣回头看了一眼两国的界碑,抿唇,只有找回枝枝,他才有弥补的余地。
他一定要找回她,哪怕不择手段。
“备上三十暗卫,随朕一起潜入黎国军营。”宋诣神情偏激冷漠,“今晚之前,若不能探出她的住处,都给朕去当前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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