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有些惊讶,
忽然想起枝枝刚刚失魂落魄的样子。
但这讶异一闪而过,如风吹起的涟漪,片晌便恢覆如常,风平浪静了下去。
小姑娘仰慕他,
自然难免吃醋。
不过如此。
宋诣缓步朝前走过,
在灯火下看到了枝枝。少女绿衣粉裙,
胸前挂着琳琅满目的璎珞,纤巧的脖颈往上,面颊雪白,轻薄的刘海被风吹乱,
此时漆黑水润的杏子眼隔着人群看着他。
不知为何,宋诣觉得心跳乱了几分。
人群杂乱喧嚷,唯独他的目光只能落在枝枝身上。
鬼使神差的,
他没有拿捏储君的威仪,
而是朝着闹小情绪的少女走了过去。
“殿下,
您将来若是不喜欢我了,
枝枝就算是死,也会离开您。”枝枝看着宋诣,
仰着脸,脊骨挺拔,明明看起来娇柔而脆弱,
眼底却藏着刀刃般的光。
隐隐有些决然。
宋诣捏着枝枝的面颊,瞳仁漆黑,
“枝枝,
孤今日向父皇讨了一个恩典。后日,
你便能搬入东宫。”
看着枝枝讶异的样子,
他补充了一句,
“若不把你放在身边,便总有人想在孤的眼皮子底下欺负你。这样,你便不必再被人欺负了。”
枝枝好半天才问道:“是……做殿下的妾室?”
宋诣不语。
枝枝不愿意当妾室,妾室不能算是人,只能算是货物。
就像是青楼女子,也是货物。
“那,那殿下一定不要丢掉枝枝。”枝枝觉得害怕,她怕自己也像是货物一样,被赶出家门或是转卖。
如果那个人还是殿下,那就更可怕了。
宋诣只是揉了揉少女的脑袋,“孤自然不会伤害枝枝。”
后日,枝枝是被一辆小轿抬进的东宫,很是低调。
身边的大丫鬟还是碧桃,只是从前在别苑裏的用的其他丫鬟,碧桃让枝枝不要带上。
枝枝虽然不聪明,却也看得出来,所有的人裏,只有碧桃一个人是对她好的。既然碧桃说不需要带,枝枝就一个也没带。
这些人有多后悔,枝枝不得而知。
只是新调来伺候她的,反倒一个个都十分热络贴心,惹得枝枝十分不习惯。
“大家都是这样,捧高踩低罢了。”碧桃笑瞇瞇地给枝枝梳头,帮她插一支粉色的绢花,“但被人巴结,总比人踩几脚要好不是?”
“碧桃真好。”枝枝很感激碧桃。
碧桃就温柔地捏捏枝枝的耳垂,笑瞇瞇的,“我给姑娘蒸了酥酪,还偷偷加了点冰呢。”
枝枝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她喜欢吃冰的糖蒸酥酪,但是嬷嬷不让她吃凉的。但其实吃一点也没什么,不过这个枝枝说了,也没人听。
枝枝最后吃了半碗,就被嬷嬷抓住了,好在她已经解了馋。
天气也越发冷了下来,枝枝待在东宫裏,倒还算得上安逸。只是这份安逸不过几天,便被远忠伯夫人的请柬给打消了。
先前那次重阳时,也是远忠伯夫人要求,先前没有拒绝,如今自然也不好拒绝。
日期就定在十一月初,说是家裏的老夫人做寿。
十一月初的京都,已经穿上了夹衣,碧桃给枝枝的夹衣外套了件镶着毛边绿色绡金褙子,浅粉的长裙子,又给她塞了个兔儿毛的手抄,才让她出门。
到了远忠伯府,这次大家对枝枝都算客气。
枝枝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自己找了个位置坐着吃杏儿,看臺上唱梁祝。
她以前没看过戏,不知不觉就入神了,期间来了个人叫走了碧桃,枝枝也没察觉。她看到祝英臺被迫嫁给马文才,难过得泪眼汪汪,觉得很气。
“夫人,碧桃姑娘在那边被人押着,说是她偷了人的荷包,请您过去帮忙做个证呢。”小丫鬟忽然拍了一下枝枝的肩膀,好像有些焦急似的,说话快得很,“……您是枝枝夫人吗?”
枝枝猝不及防被打断,脑子半天没反应过来,才答道:“我是枝枝。”
小丫鬟便抬手抓住枝枝的手腕,将她带着往侧院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