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喝点水吗?"宋知秋又把羊皮袋子从腰上解下来。
"不喝。"白芷睁开眼睛瞪着他,把月影拿起来放置在腿上。
宋知秋碰了两鼻子灰却毫不在意,把栗子一抛丢进嘴裏嚼着,笑嘻嘻的对白芷道:"这一日都够呛能碰到个可以吃饭的地方,白姑娘不吃不喝的要生捱了这一日吗?"
白芷从包袱裏拿出一张她昨晚烙好的饼咬了一口,当她没出过远门儿么?眼神扫过宋知秋的脸时轻蔑的弯起唇角,一得意却给噎着了。摸羊皮袋子喝水发现居然忘了带,又不想在宋知秋面前示弱拼命的想凭借自身的努力把那块干饼给咽下去。
宋知秋看着她脸都憋红了还强忍着不肯跟自己讨水喝,觉得这姑娘倔的可爱,又怕她真噎怀了赶紧拿着羊皮袋子往她面前一放:"这羊皮袋子我买来还没用过,白姑娘若是不嫌弃……"
白芷的心理斗争没做太久,被噎着的滋味儿不好受,所以宋知秋的话还没说完就一把将羊皮袋子拿过来,拔出塞子举起来仰脖就往嘴裏灌。
宋知秋翘了个二郎腿在一剥栗子,闲闲道:"白姑娘鲜少行走江湖,而且又是白风前辈的徒弟,为避人耳目恐怕这一路上需要白姑娘委屈些跟在下假扮成回乡省亲的夫妻。"
‘噗’地一声,白芷一口水喷了出来。坐在斜对面角上的宋知秋无可避免的被淋了个满头满脸,掏出手绢来拭脸,白芷先是噎着又被呛着险些一口气上不来直咳嗽:"你…咳咳…你说什么…咳咳咳?"
"我说咱们两个这一路上扮成夫妻,方便赶路!"宋知秋擦干脸又慢条斯理的擦拭着衣衫,颇为苦恼的自言自语:"哎呀,统共就带了两身衣裳,那件还没干这件又湿了。"
白芷又咳了几声才平覆了些,绷着脸:"为何非要扮作夫妻?大不了我们分开走,你走前我走后,到了慕容家再汇合就是。"
宋知秋立马垮了一张俊脸,惨兮兮地言道:"白姑娘有所不知啊,在下这一路上九死一生才能得见尊师,倘若姑娘与在下分开走,在下怕是还没等着到了岳城就身首异处了啊!"
白芷忽地想起此行的目的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而且还是跟这么个酒囊饭袋一起:"我同你到底去慕容家做什么?"
"我也不甚明了,慕容夫人写了封信给白前辈,白前辈看过之后只说让我拿着这枚荷包跟你一起去岳城慕容府,到了便知。"
白芷皱眉思索了一阵,宋知秋十个捆起来也不会是她的对手,就暂且少安毋躁的跟他假扮夫妻。只不过…她反手挑起月影抵在宋知秋的脖子上,恶狠狠地威胁他:"师傅有命,不得不从。但你不要跟我耍花样,也别想占我便宜。不然我将你一双耳朵切下来餵狗!"
宋知秋一脸害怕的捂住耳朵:"不敢!不敢!白姑娘放心!"
白芷把月影抱在胸前,靠着马车闭目打坐。宋知秋扭着耳朵歪头看着,不仅好奇,这白姑娘在边境时看着挺温婉柔顺的一个人,跟谁都是浅浅的笑着,对着自己却除了打就是杀的。
她倒是忘了自己三番五次的调戏人家在先,又怎么能怪别人对她恶言相向在后?
天刚擦黑,马车到了建州城外的龙门村。
龙门村因着一个传说而命名。说是几千几百年前,东海还没有龙王坐镇,一条锦鲤在这裏纵身一跃化作金龙直冲云霄。天地感念它坚持不懈的精神封了它为东海的龙君,龙门村的村民为此建了个牌坊似的东西称之为龙门,而这个村子也就自然而然的改叫了龙门村。
"无稽之谈!"白芷背着包袱从滔滔不绝讲述着龙门村历史的宋知秋面前绕过去。宋知秋腆着脸跟上来:"我是怕闷坏了白姑娘,这一路上左右无事,这样的轶闻不正好可打发时间吗?白姑娘若是不喜欢在下可以换一个故事来讲讲。"
白芷猛地转过身,对着宋知秋皮笑肉不笑:"不必了!我不是不喜欢故事,我是不喜欢你!"
"哈哈…啊哈哈…我是挺不讨姑娘喜欢的。"宋知秋摸着鼻子,看着白芷干笑了几声,赶在白芷生气之前闭上了嘴。
白芷不愿再搭理宋知秋,敲开一户农家的门。对着来应门的农妇道:"大婶,我们是要去岳城省亲的…夫妻,不知道能不能在此叨扰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夫妻二字白芷几乎要咬掉自己的舌头才说了出来,暗地裏愤恨的瞪了宋知秋一眼,某种程度上,她还是被他占了便宜。
农妇见白芷生的端庄,态度又好,加之宋知秋在一旁又递了枚银锞子。笑瞇瞇的把两人领进屋,又收拾出自己住的主屋,铺上了干凈的被褥。白芷看着那张能睡下三个人的火炕,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宋知秋看见白芷望着火炕陡然黑了的半张脸,善解人意的在她耳边小声道:"无妨,我睡地上。"
白芷咬着唇,看着宋知秋那瘦弱的身子骨,心一横道指着炕角:"你靠在那裏对付一晚,明天我们对换。"
宋知秋笑道:"白姑娘厚爱,知秋没齿不忘。"
农妇为了对得起宋知秋付的那枚银锞子,特地从鸡圈裏挑了只膘肥体健的公鸡宰杀了炖了一锅,搁了些山裏的菌子跟软面的土豆。又择了些青嫩的菜苗清炒了一盘。白芷本想帮忙做些什么却被农妇给让了出来,大抵是觉得白芷那幅模样不像是个会干活的。
殊不知,人不可貌相。
一只鸡白芷盛了半盆出来给农妇放在竈臺上,她跟宋知秋将剩下的半盆跟那碟菜苗吃了个精光,宋知秋那手绢抹了抹嘴,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抱着被子跑去炕角睡觉去了。
白芷把碗盘收拾过后,才躺下,坐了一天的马车到了此时才觉出身上颠的酸疼。
不知道师傅好不好,有没有办法给自己弄饭吃?
忽地想起那一罐笋子,白风那个没记性的恐怕终究还是要糟蹋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