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竟像是一本武功秘笈,宋知秋嘿嘿地笑了两声,反正她爹也不记得了,干脆就自己留着好了。把落霞功好容易塞进衣服裏,宋知秋继续摸她爹的那本杂记。
这一次,总算摸对了。
宋知秋颠儿颠儿地往宋先生的书房跑着,结果被裙子绊了一跤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
一抬头,萍儿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直楞楞的看着她,宋知秋吓得连疼都忘了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萍儿死了,流了好多的血!宋知秋捂着嘴害怕的连喊都喊不出来。眼前这被人砍成几块儿的人是她每日裏连睡觉都在一起的仕女,她慌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想哭想叫却发现自己流不出眼泪也喊不出声音。
爹爹!她要去找爹爹!有人杀了萍儿,她得告诉爹爹!
越往裏去,越是看到令她穷极一生也无法摆脱的恐惧。
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宋知秋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些她朝夕相处的人,冷的浑身发抖。怎么会这样?夕阳如血,映着这院子裏一地的尸体,宋知秋两腿一软跪倒在血泊当中。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李婶儿今早还跟她说话来着,还说要做她最喜欢吃的豆沙馅儿的糕饼给她呢!现在她却连头都不见了!还有福伯,他说好了要编个草蚂蚱给她玩儿的,怎么会…怎么会…
爹爹…爹爹呢?宋知秋慌乱地爬起来,颤抖着一步一步的往她爹娘的卧房的方向挪着。
宋先生倒在卧房院外的矮墻边,双眼血红眦目欲裂,手裏握着一柄残剑,左手臂只被砍断只连了一点皮肉。
宋知秋张着嘴,不敢置信这个没了气息的人是那个总是笑着却动辄就要让自己跪祠堂的爹爹。她小心翼翼地上前,轻轻地晃了晃她爹还温热的身躯,几次动嘴都喊不出声音来。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她的爹爹为什么不说话也不笑了?她把那本杂记拿来还给他了,还有那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裏的落霞功。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宋知秋大口的喘着气,她听见卧房裏她娘一声绝望地惨呼。
她撒丫子往裏面跑去,到了门前却不敢再向前一步。她从窗缝裏看见她娘一身血污地趴在地上,衣裳被撕破了。有两个人,两个她一直非常熟悉的人左右两边抓着她娘的一只胳膊。
她爹爹的好友,藏术和山穹两派的掌门。
宋夫人抬起头正好看见宋知秋惊恐的眼睛,她努力的朝着宋知秋笑地如同往日裏一般地慈爱,用口型对她道:跑!快跑!
宋知秋咬着牙摇头,她不能扔下娘亲,她要救她!
宋夫人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与平日裏总是宠溺宋知秋的人全然不同,冷冽的目光裏带着不容置疑。虽未开口,可宋知秋却是懂了,她娘要她走,走的远远的,待日后羽翼丰满再为宋氏一门报仇。
宋知秋转过身,每走一步心如刀割火烧一般的疼,走出院子到她爹的尸身前,伸出手轻轻的阖上她爹的眼睛。
宋知秋拼近全身的力气跑着,身后是贼人们的追赶。她不敢停,只一昧的闷着头往前逃,她要活下来,她要为她的爹娘报仇。
跑了一天一夜,宋知秋的视线都已经模糊了却还是不敢停,生怕喘一口气的功夫贼人就追了上来。
官道上一辆马车不紧不慢的往四边城的方向赶路。
宋知秋从林子裏冲出来的时候正好摔在了马车的前头,亏着驾车人的技术娴熟,即时调转了马头,才不至于令她丧身马蹄之下。只是她跑的太久,全身脱力,又是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这一摔便晕了过去。
程素馨撩开帘子瞧见一身血污,披头散发的宋知秋,赶忙让车夫把她抱上马车。
餵了些水,宋知秋才慢慢转醒。看见程素馨如同惊弓之鸟的弹了起来就要冲出马车,结果腿上没力,又一个跟头栽了回来。
"你莫要怕!我不是坏人!"程素馨赶紧按住她,生怕她在不小心弄伤了自己。
宋知秋缩在马车的角落,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的盯着程素馨。
"我叫程素馨。"程素馨用水沾湿了帕子给宋知秋擦脸,温柔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可要我送你回去?"
宋知秋摇了摇头,紧咬着下唇。
见她不说话,程素馨也不再问,只是拿着帕子给她擦拭。
马车走了不知道多久,刚一停下,宋知秋如同离弓的羽箭窜了出去。程素馨没防备被她吓了一跳,赶紧追了出来。
宋知秋距离程素馨三米开外,深深地做了个揖,道:"大恩不言谢,如果有机会宋知秋必将报答今日程姐姐的救命之恩。"
"你等等!"程素馨回去马车上拿了个小包袱出来给她,道:"你身上没有银子要如何度日?我这裏有些钱你先拿着,裏面有身衣服是我给我的小侄子做的,他的身量同你差不太多,你穿着正合适。"
"谢谢。"宋知秋接过包袱,又对着程素馨深深的一鞠躬。
程素馨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喊道:"若你实在无处可去,就来望月山庄找我。"
宋知秋没回头,只是撑着一口气往前走。她不敢闭眼睛,一闭上眼睛就是她爹娘浑身是血的模样。
大雨滂沱,她想起她娘亲最爱杏花,杏花地衣裳,杏花地刺绣。她爹在杏花树下酿的那一坛杏花酿是要给她娘亲的,她却打破了。她每每惹了爹爹生气,都是躲在娘亲的后面,娘亲只消一句话就能免了她的罪过。
如今,这一切的一切都染上了血。
再也没有了。
宋知秋觉得嘴裏泛苦,脸上滚烫的热泪同冰凉的雨水混在一块。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这一年,杏花纷落如雨,却没能结出一颗果子。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