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秋不解:"你既然笃定自己会死,又为何要与我说故事?"
程锦颜没有答她,说道:"这故事有些长,有些乏味,可却令人有些无可奈何。"
二十几年前,原家二小姐原雯静嫁进望月山庄做了程二夫人,因姿色娇媚而倍受望月山庄庄主程沐德的宠爱,入门三月便有了喜脉。同时,大夫人亦有了身孕。此时因程家只有程素馨一长女,程沐德大喜之下,便说若两位夫人有谁产下一子,便是望月山庄的继承人。若都是儿子,便是长子为尊,次子为辅。
这样俗套的故事裏,总会有人利欲熏心。
次年开春,大夫人最先阵痛,在房裏疼了整整一天。二夫人的产期原本还有月余,说是为担心大夫人来看了一眼,被房内惨绝的喊声惊了胎气,早产了。
一时间,望月山庄两位夫人同时生产,下人们忙的人仰马翻的同时不禁隐隐猜测,哪位夫人肚子是个宝,哪位夫人的肚子又是包草。
又是半天过去,程沐德在两个夫人院子之间的花园裏不停的踱步,很是担忧烦躁。
不久,两房的下人同时来报。
大夫人房中的下人一脸悲苦,而二夫人房中的则满目喜色。
一盏茶前,二夫人产下一子,紧跟着大夫人也产下一子,可惜,却是个死胎。
程沐德大悲又大喜,在花园中站了许久,两房的下人陪着站了许久。末了,程沐德悲嘆一声,吩咐将大夫人之子好生埋葬了,转身去了二夫人的房中。
大夫人丧子心疼,人更憔悴。二夫人人逢喜事自然春风得意的更加娇俏,久了,程沐德便去大夫人那裏去的少了。大夫人在丧子之痛中难以自拔,没几年便去了。
自此,程家内庭便是二夫人掌权了。
宋知秋听到此,一举扇子打断了程锦颜一下:"这故事与旁的宅院裏的妻妾之间争宠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二夫人是你的娘亲,你难道要说当年是你娘害死了大夫人腹中之子,你心生愧疚,要补偿什么吗?"
程锦颜凄凄惨惨的一笑:"若我说,我才是大夫人的儿子,而那死胎只是偷龙转凤之物,你可信吗?"
宋知秋讶然,这样的故事听得多了,可却没想真遇到了。同情道:"我信,只是那死胎也算是你兄弟。"
程锦颜脸上怒意上涌,恨声道:"那不过是她不知与谁私通的野种!我也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长姐才找了你来杀我,可她却不知她要杀的却是她的亲弟弟!"
那年,程锦颜还年少,无意当中在他娘亲的暗格裏翻出这一封书信,少年初得知这惊天的秘密心中的震惊与恐慌揉杂成冲天的怒恨。只是他始终不愿相信自己并非是程家的血脉,悄悄的将那封信烧毁。烧信的过程裏险些被二夫人撞见,引开她后再回去时,只见一片灰烬被人踩的乱七八糟。少年心裏慌了好几日,可都没见着山庄裏有什么异动,于是猜想也许是哪个下人无意中路过,踩了几脚。再没放在心上,时光飞逝的岁月裏,少年成长到青年,终于得知了当年的丑陋真相,也恍悟了为何他娘亲从来对他都冷淡又严苛。可就在这时,一封不知何人送来的密信,他才知晓当年那封未烧完的残信是到了程素馨的手裏,而程素馨则找了初映九来取他的性命。
宋知秋低头摸着扇骨,这样说来程锦颜与程素馨乃是亲生的姐弟,而程素馨所说的二夫人与外人私通一事也是属实。
这样一来到有些难办了,程锦颜说的她是信的,只因看他与二夫人之间那种相处的态度,以及程锦颜那双与程素馨八成相似的眼睛她便是信他所说的。可她信,程素馨却未必信,这一趟倒真是节外生出了许多枝。
程锦颜似是猜中宋知秋心中所想,执起酒杯,看着她道:"这酒叫做沈醉,只一杯便可让人长眠不醒,头七日更如同死了一般,脉搏气息全无。"
宋知秋突然了然,道:"江湖中有人盯上你我二人,欲借你我之手除去彼此。所以,你便将计就计的将我们引来望月山庄。然后诈死,一则可以暗中查探是哪一方的势力,二来你也可以逃避与冯家小姐的亲事吗?"
程锦颜点头:"初宫主所言正是,难道你不想知道这藏在背后的人是谁吗?"
宋知秋笑道:"你方才所说我是信的,可我又怎知你不是那背后之人?我又为何要信你?"
程锦颜把桌上的两封锦盒用指尖挑开,一封是一颗褐色的药丸,一封则是厚厚的一迭银票。他往宋知秋面前一推,道:"初宫主爱财色,我想找一位比初夫人还要绝色的女子不容易,可钱财我却有的是。而且,我素来不喜拆散别人夫妻这样的勾当,所以银票应当是无碍的。而这药丸,是沈醉的解药,全天下只此一颗,我将它交给你,你可能信得过我?"
宋知秋把锦盒合上,道:"如此,我似乎没什么可不信的了。"
"那程锦颜的命,就交给初宫主了。"说完,程锦颜就要将那沈醉一饮而尽。
宋知秋手裏的扇子快他一步的拦住,笑道:"可我还有一问,你又为何要信我?"
她的恶名天下皆知,寻常百姓听闻都要屁滚尿流的回家锁好门窗,而望月山庄这样的名门大派则是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程锦颜为何信她?她却是一头雾水。
程锦颜看着被她一挡洒出来的半杯沈醉,默默的放下杯子再斟满,道:"我特地引你上山,便就是打了个赌。我望月山庄虽在这几年裏有些不济,可要查一些事情还是不难的。去年四白城大水,初宫主四十万两的银子拿去振了灾,这让程某都自愧不如。只凭着一点,程某便信你不是传言裏穷凶极恶之徒。剩下的,就是程某命数了。"
宋知秋站了起来,把扇子插在领后抱起两个锦盒道:"你要喝这酒我是不会拦你的,反倒省了我一些功夫。只是,你别当着我的面喝,让我落个眼不见为凈。"转身走,又笑道:"你信不信,等你喝了这酒,我就将这药丸扔去餵野狗?"
程锦颜朗声笑道:"桥的机关乃是桥头旁石狮子口中的珠子,向左转三下即可。"
宋知秋也笑道:"程少庄主,就此别过!"
作者有话要说:
汪!汪汪汪!!汪汪!
没事,我就是卖个萌。
好吧,其实一点也不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