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商行的后院裏头有一口井,自打白芷去了慕容府宋知秋就一直坐在这井边儿上,井水清澈如同一面镜子清清楚楚的映出这蓝天白云和她一张脸。
宋知秋之所以坐在井边儿上为的就是这口井正对着商行的前后大开的两扇门,不论白芷从那一边儿回来她都能第一眼看到。
结果,她从日头当空等到斜阳西下都没等到白芷,越等心越沈,越等心越冷。等到皓月当空,井裏头只能看见一抹弯弯的月芽,宋知秋笑了笑,撩起一缕头发摇了摇头,嘆道:"我早知你的心思,还放你独自前往,实属活该啊!只是,我千想万想,却是始终想不到你竟连见我一面亲口说声别离都不肯。"
宋知秋站起身,因靠在井边太久两条腿早已经麻木的没有了知觉,这一站险些摔倒。
温良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的,扶了她一把。
宋知秋苦着声音问道:"温良,我…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
温良的声线因为常年累月的控制,已经带不出任何情绪。硬棒棒的道:"没有。"
"那你说她为何一声不响的就走了?"
"属下不知……"可瞧见宋知秋痴痴的凝望天边,也不知是问他还是问自己,一直喃喃低语。温良眼裏的宋知秋或是狠辣决绝或是恣意妄为,却从来都是洒脱的不为世事所牵绊的。
温良只好硬着头皮安慰:"兴许…兴许白姑娘是在慕容府上留宿了。"
宋知秋摇摇头:"若是这样,也该捎个信给我才是。"
温良:"兴许,这信已经在路上了。"
哐哐哐的几声,有人在宋氏商行的门外拍门。宋知秋窜过来的时候把正要开门的掌柜的吓了一跳:"宫.‥宫主?"
宋知秋没理他,激动的开了门却看到是一个妇人带了一个稚童站在门外。
那妇人一脸歉意:"实在是对不住,这孩子回了家我瞧见的身上有封书信。一问才知是个姑娘托他来给贵商行当家的。"
宋知秋接过书信来,拿了颗碎银给了那妇人。
回到房中才拆开来看,果然是不出她的所料,这就是白芷留下的一封离别信。
"宋宫主见字如面:
程家事了你我便是离别之时,此番承蒙照顾。然你我终归殊途,此后便相忘于世间,愿你一切安好,望勿念。本想亲自来道别,奈何离别多伤苦,相处数月实在不忍,望勿责。我已随师傅云游四海,此生若有缘亦会再见,望勿寻。
白芷留字"
宋知秋小心的把信纸折好,贴身放着。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残月,白芷这封信勿念勿责勿寻字字如利剑扎在她心裏。明知她只是说的狠一些不想让自己跟去,可心还是疼,疼的像是被谁用力的一把攥住。
"温良。"她出声轻唤。
温良从房顶上翻了下来:"主人。"
宋知秋拿过刚刚换下的白芷的衣裳丢给温良:"找人给我做几套一模一样的,让十二护卫准备准备,两日后咱们去四白城。"
温良领命要走,宋知秋又道:"给左使去信儿了吗?"
温良道:"已经将程家之事跟慕容府与凤门之间的战期传了回去。"
宋知秋点头道:"很好,你在去一封信。跟左使说近来要多留意雁鸣山周围出没的人,还有你也要让十二护卫多打探一些关于凤门跟慕容府这两边的消息。"
"是主人!"
夜凉如水,白芷在林子裏生了一团火来驱寒,虽已经入了五月,可夜林裏还是有些冻人。之前她忙着赶路,错过了住店的镇子,而下一个城镇往前还要走上一天才能到。马儿赶了一天的路,也疲乏了,她只好在野林裏先将就一宿,天亮了再走。
白日裏策马疾奔没觉得什么,一停下来坐在火堆旁宋知秋三个字就从白芷的脑海裏蹦了出来。想着不知她看见那封信没有,想着她会不会生气、难过。又开始觉得自己怎么着也应该跟她说一声再走,可若真的跟她说了,只怕那人死皮赖脸的一定要跟着来的。
她不能这么自私的将她牵扯进凤门的恩怨来,况且凤门跟初映宫始终是对立的关系。以后…可又哪儿来的以后呢?
白芷看着眼前的火堆眼睛发涩,她是舍不得宋知秋的,可舍不得也没旁的办法。眼下,她必须先紧着师傅,这么多年的恩情又岂能因着一己之私而废?
胡思乱想了一夜,天将要明,白芷灭了火种牵着马儿继续往四白城去。
慕容府与凤门战期越近,江湖之中的局势越动荡。几个依附两家势力的小门派已经你来我往的交手了十数次,另外一些保持中立的门派则是静观其变,偶尔的出来调停一番,致使场面不过于太混乱。更有些宵小之辈趁机做着杀人越货的勾当。
白芷往四白城的这一路上碰到劫道的就是七八起,起初她还耐着性子只是废了他们一只手,让他们没得再作恶的机会。后来被这群山贼惹恼了脾气,往往是二话不说先毁了头头的一对招子,再挑断一双脚筋,骇的一群山贼撂了兵器四处逃窜。
途中救下商人妇孺不下十人,还未到四白城,便流传出有一带着斗笠面纱的白衣女侠,一手剑法使得精妙无比,为人侠义心肠一人挑了几十处山寨,救下被抓的少女数百人。
江湖传言,总是夸张的的连事主本人都认不出来。可偏偏别人就能一眼认出白芷便是那古道热肠的女侠。
一个少年直挺挺的跪在白芷面前,神情倔强,双目泛红却还强忍着眼泪不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