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靠在椅子，喃喃道：“那时候我才七岁……”她不知想起什么，忽然笑起来。
“我小时候比我现在其实要活泼很多，调皮还好动，我记得我刚来看大熊猫的那天就和我爸妈走散了，直接给我妈吓哭了。”
“啊？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了，我妈当时找到我之后一边哭，一边还大骂了我一顿。”
“不会吧……她为什么要骂你啊。”
“因为她当时让我一个人好好坐着的，但我只坐了三分钟，就被一个拿着大熊猫布偶的人贩子给骗走了，幸好我爸反应快联系了园区的人封锁现场。”林清越说笑意越浓，看着前方的大熊猫，完全陷入回忆，捂着嘴闷笑，“我小时候也太笨了，怎么就能被一个布偶给骗走呢。”
园区内人不算多，路灯北大开一点，将天色照得苍茫安静。
林清笑着陷入回忆，过了一会发现没有人说话，看向江以南，发现她盯着自己。
“怎么了？”
“没有。”江以南摇摇头，说：“我就是羡慕你。”
“嗯？”林清不解。
“不是，我就是羡慕你能有这么关心你的父母。”
林清没说话。
“林老师。”江以南轻声说，“你知道么，我一直都觉得你……”
“我怎么了？”
“觉得你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林清挑眉。
“你很优秀，也很厉害。”江以南又说。
林清笑了笑，“哪有……”
“钟北饶也很厉害……”静了一会，江以南转头问：“林老师，你是不是其实挺喜欢他的？”
林清没有做声，江以南也不多问，重新看向大熊猫。
***
林清从北京医院回来后，就继续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她没有主动去找钟北饶把事情说清楚，也没有离开津海，仅仅是随遇而安。
这天参加完一个小会，林清早早地回到办公室裏，然后上了个厕所，在隔间的时候听到外面几个洗手的女同事在聊八卦。
“哎，你听说了没，林清和钟北饶在我们学校图书馆附近干了一架！”
林清本来要出去了，闻言停下脚步，定在原地。
“真的吗？”
“好几个学生都说了，还能有假？也真刺激的，听说都把钟北饶舌头咬的全是血。”
“不是吧？”
“还能怎么咬？当然是用嘴巴咬啊，哈哈。”那位女同事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林清忽然打开厕所门，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洗手，丝毫不管一边吓傻了的两个女同事。
回到办公室后，林清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拿起手机。
“林清吗？”电话彼端传来男子温和的声音，“我是江洋波，是钟北饶的合作伙伴，你见过我，半年前，你和北饶一起从云南回来时，就是我去接的你们。”
和江洋波约的地方是津海大学门口的一家咖啡馆。
侍者上前递上餐单。
点了饮料，江洋波进入正题：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想来找你算账了，但一直被北饶拦着。”
林清静默，江洋波开口：“我是真的想不通，北饶怎么就这么一根筋，那么多女人，就非要和你不死不休地纠缠下去。”
林清不知道他这时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只是闭口不言，听他说下去。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态，“你知道从你逃到美国去，找不到人影的那段时间裏，北饶被逼疯成什么样了吗。一直到后来从险境裏出来后，北饶也是都忍着才能不去找你，我为了帮他分散註意力，找了很多他可能感兴趣的女人去陪他。”
他讲着讲着忽然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容无奈裏带了苦涩，“以前他可是从来对这些都非常不屑一顾的，但自从你背叛他后，他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我从没见他那么发洩过。”
林清睫毛颤了颤。
江洋波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清的表情，“怎么样？我说这些你吃不吃醋？”
“这样不是更好，还省的他再来烦我了。”林清轻松地说。
江洋波打住，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情，半晌他看着她缓缓摇头说：“林清，你是真的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有感情吗？或许有吧。林清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江洋波不再多话，起身，低头看着林清说：“他病了，但他的身份肯定不会去医院，你去北饶家看看他吧。”
林清漠然。
“北饶的舌头都差点被你咬断了你知不知道！”江洋波的声音很冷，“我能看得出来，北饶表面不动声色，但实际上他和那些女人纠缠的时候是非常痛苦的，包括那个陈寒凡，他越是对她好，就越是生不如死，倒是自从和你见了面后，人还稍微变得有些活力起来。虽然北饶昏迷的根本原因是他平常酗酒太凶导致的胃出血，但舌头是你咬断的，多少也要去道个歉，否则就算是北饶拦着，我也不可能放过你！”
他说完结账走人，林清依旧坐着，她转头，扫向窗外。
今天天气不算太好，稍微有点霾。
天色看着一点也没有上一次见到钟北饶时那么蓝。
咖啡已经是冰凉，林清推开咖啡馆的门，她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打了一辆车，她没有精力再去开车了，她甚至都懒得思考，她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对司机报了地址。
窗外景色转瞬即逝，明明视线范围裏全是街道上的灯红酒绿，可她分明觉得眼前曾经在他云南的那个家和她云雨的画面，炽热的身体，肌肤的颜色，还有交融的声音，全都一清二楚。
——这样的画面一直持续到司机停车为止。
事实上车并没有开多久，一路上居然没有红灯，那么快地就到了钟北饶的小区门口。
津海市金铭小区门口的几个清洁工正卖力地清理草地。
不过距离她到达金铭小区的门口已经快半个小时了，林清已经连续给钟北饶打了五个电话都没人接。
没人接，她就进不去小区。
但她也没打算返回，甚至一点也没着急。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金铭公寓门口的一颗松树旁，盯着门口铲草地的阿姨看，林清看着看着就有些迟钝，以至于她眼睛明明已经看见铲草地的阿姨走到自己身边了，但意识却没有跟上。
等到最后阿姨一铲子把草盖在了林清的鞋子上她才反应过来，后退了几步。
林清踢了踢鞋子，把草都甩掉之后，环看四周打算重新找个落脚点。
她刚扭头就和左前方小区值班室内的门卫大爷对上了眼，门卫大爷把窗户打开朝林清喊。
“你不是小区的人吗？你找谁？”
门卫大爷裏面穿着一般门卫的标准服装，值班室裏面还能看见一个小男孩一边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一边看平板电脑，平板电脑裏面放得是一部林清在哪裏见过但却叫不出名字的动画片。
其实门卫早就註意到林清了。
这个女人看起来和金铭公寓的女人没什么两样，漂亮而精致。她头发及腰，发至看着很顺滑，黑亮黑亮的。
林清看了门卫大爷三秒，才有点反应不过来地说道：“我来找我朋友的。”
林清的声音不大，为了能和大爷顺利对话，她向前走了两步，还不自觉地垫了垫脚说：“打他电话打不通。”
林清皮肤很好，即便是很疲惫，脸上的妆依旧精致，大爷当了这么多年的门卫，来来往往的人见了不少，一看林清那双清亮直白的眼睛就知道这是个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女人。
金铭公寓裏许多住的都是不能洩露信息的名人，再加上隔两天就有想闯入公寓的人，所以安保系统做得格外谨慎，但女人总是让人卸下防备的，尤其是林清这么一个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也没来找保安想想办法的姑娘。
“要么你先进我这裏的值班室等吧，裏面开了空调，清凉一点。”
林清看了门卫大爷三秒，又看了一眼因为看动画片而笑得乐呵呵地小男孩，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进去，最后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好，那麻烦你了。”
门卫大爷笑着点点头，转身就去开值班室的门，在大爷开门的时候，她看到从小区裏面出来一个人。
是个女人，他订婚的未婚妻，陈寒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