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过后,她甚至都记不清他们相处的细节,模糊了过往的经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男友对林清很好,是完全交付真心的好,林清被感动过,但也就是那一瞬间而已,她始终是一个非常自我的女人,尤其是面对男人。
而且这种自私并不是出于某种目的的索求,她是真的不太在意,她将更多的希望和情绪都放在自己的研究课题上。
但林清到底不是一个没良心的人,她还是会有一些睡不着的夜晚,想到自己的男朋友,不是想念,而是后悔自己没有对待那么爱自己的人好一点。
因为很多事情没做到位,还是会有些良心上的放不下。
所以,此刻林清听到江以南的故事,将她的这份放不下感受得分外真切。
“老师......”
林清回过神,看见江以南正盯着自己看。
林清看着等着自己说话的江以南,忽然就转移了话题。
“我已经教了你快一个学期了。”
江以南不知道林清忽然说这个做什么,表情疑惑。
“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江以南没有立刻回答。
“挺……挺好的啊。”过了一会江以南才开口。
江以南说完又开玩笑似地说:“我是觉得你挺好的,大家都很喜欢你,尤其是男生。”
她一说完,自己都乐了。
林清也乐了,“是吗?”
“是啊。”江以南应和。
“甚至除了学校的男学生,好多男老师都很喜欢你呢,大家经常偷偷讨论你,连我都知道——”江以南又补充说,“老师你这种类型的就是很受男人的欢迎啊。”
江以南说着又乐了,不过很快她的表情又暗淡下来。
林清看出了她的变化,问道:“怎么样了?”
江以南低着头,声音很轻地说:“如果我也像你这样就好了,那他肯定会喜欢我的。”
林清乐了,“你怎么知道他就喜欢我这种?一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肯定是比较喜欢活泼——”
“不——”江以南打断了林清的话,她忽然抬起头,林清看着江以南的眼睛,她的目光在灯光裏,很清澈,带着深深的笃定。
“我觉得他就是喜欢你这样的,我有这种感觉。”
江以南看着林清,看着看着眼眶忽然又红了,“可惜我和你差得远。”
林清从上到下扫视了江以南一眼,江以南今天依旧画着精致的浓妆,只不过被眼泪给染花了。她穿了一件露肩夹克上衣搭配阔腿高腰牛仔裤。
林清说:“你既然这么笃定的话,那你就试试换身更加成熟知性的装扮去接近他,而且你可是津海大学的女大学生,怎么会比津海大学的女老师差。”
江以南静静地看着林清,开口说:“你为什么居然不劝我放下他。”
林清笑着说:“等你真的什么都试过,自然就会放下了。”
江以南依旧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听着。
“而且你……”
林清也看着江以南,跟平时的傲娇完全不同,此时江以南的目光十分纯洁清澈,真的就像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一样,一脸天真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江以南低低地开口:“而且什么……”
林清轻轻地说:“而且你还这么年轻,最不怕的就是犯错了,女孩子只有在年轻的时候都试过了,以后才会更加成熟看得开。”
窗户没有关紧,一阵狂风刮过,闯入进来,呼呼的冷风。
江以南忽然站起身,看着林清说:“好!那我就再继续想办法,不信了我还拿不下他!谢谢老师,走啦!”说完就放下茶杯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那阵风很长。
吹着林清长发凌乱。
林清从沙发上站起,来到窗边,关紧窗户,她透过窗户看见自己面无表情的脸,随后笑了笑。
林清和江以南对话的那天晚上是周五,等她再次见到江以南时,只隔了两天。
那天依旧是晚上,依旧是个下雨天,怪不怪,这大雨一连下了三天都没能停。
林清坐在办公室裏,正在写一个论文报告,她写得很认真,直到被一道余音回转的叫喊声打断。
有个人在外面,在窗户外,在大雨裏,长长地喊了她这来到津海市的这一年最常听到的称呼。
林老师。
声音嘹亮又彻底,涌动的力量能够穿透层层雨水。
林清一直发自内心的很喜欢这个称呼,但此刻听到这个声音时,心裏吓了一大跳,心说是谁在学校裏这么疯。
还能是谁?
等林清听出是江以南的声音时,外面的人又喊了一遍。
林老师——
声音更加洪亮,更加清晰,也离林清越来越近了。
林清扔下手裏的笔,快步走到窗户前面,打开窗户,风雨寒气一下子进来。
窗外面是花丛,在雨中摇曳。
林清为人註意形象,也比较矜持,她想高声回应却无法做到,只对外挥了挥手。
好在江以南眼尖,也不绕正路从办公室前门进来了,直接跑到了林清窗户的外面。
江以南打了伞,可雨水还是把她身上打湿,发丝都黏在脸上,
虽然有些狼狈,但那双锃亮的眼是林清在江以南身上从未见过的。林清办公室的窗户上安了栏桿,江以南一只手打着手抓着栏桿,她兴奋地对林清说:“我成功了!林老师我成功了!”
林清站在窗内看着她。
“我昨天晚上按照你平日裏的打扮去见他了,然后你猜怎么回事?他居然带我去见他朋友了!”
她的语调跟这雨天很像,清澈,又带着激情。
“这都多亏了你林老师!”江以南蹦蹦跳跳地看着她。“如果不是你让我再试试的话,我很可能就要错过了!”
林清才做老师几个月,但是此刻在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却有种职业生涯圆满了的感觉。
没有一个老师能够不为自己帮助了学生而感到自豪。
“我这次来……”在江以南刚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林清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吼一声——
“啊!”
江以南:“……”
这嗓子来得太突然,江以南手裏的伞都差一点没拿住。
林清顶着风雨大喊:“你等我——!你等我一下——!”
林清难得这样不顾形象,她忘了关窗,转身就离开办公室往江以南的方向跑去。
傻不傻。
她不让江以南到办公室来,反而自己跑到雨裏面去。
林清来到江以南面前,身上也被雨水打湿,江以南将雨伞倾斜到林清上方。
没拿伞的另一只手递给林清一个礼物盒。
林清没说话,把礼物盒拆开。
江以南紧张起来:“……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挑了好久的。”她今天之所以到晚上才来见林清,就是因为在商场裏挑礼物挑了半天。
林清打开,裏面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链子下面挂着的是一朵金色的蝴蝶,用金色的亮钻点缀了蝴蝶,看着精巧又可爱。
林清转过身去,掀起头发,说:“帮我戴上。”
江以南扔下伞,给她系项链,手指颤抖,可能是天气太冷了。
林清的脖子很白,很美。
“戴好了……”江以南小声说。
林清转过头,向前一步抱住江以南。
江以南一动不敢动,轻声说:“林老师,我好开心......我都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林清笑了笑,说:“你高兴就好了。”
风吹拂,花飘香,雨冰冷,拥抱却依旧温暖。
其实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裏,林清都在想,如果当初她不要那么的自以为是,介入他人的因果,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没有人能够在成为教师的第一年,不抱有自以为是的希望与毫无意义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