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她的话,他的神色立刻有些难看:“你是说,你不想呆在宫裏了?”
“是。”倾城如是答道。
“不行。”他拂袖坐回桌案前,一脸的坚定,“六皇弟死在你手裏,他头七还没过,你就急着要出宫了?”
就像她所想的那样,他真的用了这个理由将她留下。
本来此去她也没抱多大的希望,被他拒绝过后的那天晚上,她便又做了那个噩梦。
梦裏是六皇子浅笑的脸庞,一阵阴雨过后,那温暖的脸庞突然就变得异常狰狞,他大叫着要向她索命,要向她覆仇。
被吓醒后,倾城发现自己满身的冷汗。
半月一见便迎上来:“璟儿,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倾城抓着他的手臂,感受到那一如往常的安全感:“半月,你怎么会来?”
“我听小昭说,自从六皇子过世后,你就常做噩梦,所以就来看看你了。”
倾城将头靠在他的臂弯,这才感觉到心安些。
十六岁以前她常做噩梦,都是半月守着她睡觉,已经两年多没做过噩梦的她,竟然又再次尝到了那种在梦裏想逃想不掉的恐惧感。
那时候的她很小,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一片天空,只能用小孩子的心思去窥探这个世界,可是自从进了宫,明白了生命的脆弱之后,仿佛一切……都已经晚了。
奉昭三十一年的初冬,这个看似平静的季节,噩梦却再一次悄无声息地向他们走来。
在这个初冬,她再一次见证了生命的脆弱,再一次面临了人生的无奈,也再一次感受到了难以承受的伤悲。
龚太后自从入住听佛堂之后,就思子成伤,染疾危惙,经过太医调理后本有好转,哪知前些日子又受了夜风,病重不治,于十二月初,在听佛堂去世,时年五十七岁。
即使龚太后生前做过那些不能被原谅的事,可怎么说也是当朝太后,虽想谋权,却也为苏国的百姓做了很多好事,所以百姓们自发前往寺庙为她超度,希望她能早登极乐。
龚太后的灵柩葬于皇陵,下葬那日,倾城头一次见到她仅剩的一个儿子,五皇子。
虽身为男子汉,却仍哭倒在龚太后的灵柩前,声撕裂肺,听到的人都倍感心疼。
后来听半月说起,这五皇子从小患有怪疾,身子一直很孱弱,即使已是二十岁年纪,宫中有的人仍在背后称他为‘药罐子’。
倾城在远处,与半月并排站着,看着他哭成一片的模样,记忆像是回到六岁那年娘亲去世时的那一幕,她也同他一样,哭倒在娘亲的灵柩之上,不愿意看着娘亲被埋进入那黑暗的深土之中。
仅仅一年的时间,便让她从那个无忧无虑的洛璟儿变成了一个整日忧愁恼心,哀声嘆气地洛倾城。
窗外的桃树只剩下枯枝,被白色的雪覆上了厚厚一层白衣。
小昭给倾城戴上凤钗,一边暗自嘀咕着:“近来这宫裏连连发生大事,实在是有些惊人。”
倾城凝了凝眉问道:“大事?什么大事?”
小昭嘟了嘟嘴说道:“也难怪小姐你会不知道,这些日子你都不出门。我也是听三皇子说起的。”
“三皇子?”倾城抿嘴笑了起来,“倒是你,最近跟三皇子走得蛮近呀,你不是嘴上说不喜欢他吗?怎么,你竟瞒着我跟他来往?”
听倾城一说起自己与三皇子的事,小昭便着急地跺脚:“小姐,你就不能先听我讲正事啊。”
倾城偷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说吧。”
她拿起红木梳,一边梳理倾城的长发,一边说道:“听说再过几天便是皇上的生辰了,生辰过后,又要举行立后大典。”
“生辰?立后大典?”倾城有些迟钝,却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她记得惜月的生辰是元月份的初五,而立后大典,即使龚太后逝世了,先祖规定下来的规矩,也不能轻易被打破吧。
苏绮纱是被先帝选中的,理所当然是要成为皇后的。
可为什么当她得知这个消息时,却觉得胸口闷闷的呢。
惜月一天不放她出宫,她就要多一天的时间来面对他与苏绮纱成婚的这个事实。只是,这件事不是他亲口来告诉她,让她有些不能释怀。
鸢鸢在窗外的雪地裏奔跑着,怀中还抱着只不知从哪裏捡来的金毛小狐貍,跑到窗子边时朝倾城大声喊道:“姐姐,你看我捡到只狐貍。”
“从哪裏捡来的?”倾城盯着她怀裏的小狐貍问道。
鸢鸢摇摇头,满脸疑惑:“我也不知道,我出去的时候就发现它在门口,就将它带回来了,姐姐,你看它漂亮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小狐貍便从她怀裏挣脱,然后从窗口跳进了屋来,吓得小昭尖叫着连连后退。反倒是那肇事者小狐貍,一跳进了屋,便乖乖地窝在了倾城的腿上,然后蜷成一团。
看着那可爱的小模样,倾城不禁笑了:“鸢鸢,这小狐貍跟我挺有缘的,能让我养着吗?”
“好啊。”鸢鸢点头答应,然后又回去继续玩雪了。
倒是小昭一脸愁云:“小姐,你真的要养着它?”
倾城瞧了眼小昭,不禁又笑出了声:“怎么,你怕它?”
“我,我才不怕。”小昭嘴上功夫倒是硬得很,步子却已退到了门边。
看着她那模样,倾城不禁笑得更大声了:“那你还是出去跟鸢鸢一起玩儿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