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令在先,属下只不过是遵从执行。”他说着,便一步步朝倾城逼近。
倾城深知斗不过他,但也无可奈何,能拖一时便是一时。
这样想着,她便准备和他动手,但决心刚作定了,宁君辰却突然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挡在她面前,趁她一不註意便和那南蛮术士动起手来。
倾城眼睁睁看着宁君辰越来越处于下风,招招挨在身上的时候,便再也忍不住地冲上前去帮忙。
但凭倾城的三脚猫功夫自然没法斗过那南蛮术士,好在宋玖清跟了出来帮了她。
他似乎是懂得怎么抓到那南蛮术士的弱点,很快便将其打倒在地。
“娘娘,快走吧。”有了脱逃的机会,宋玖清回头搀起宁君辰又拉过没及时缓过神儿来的倾城。
出了霜寒镇,便直奔宋玖清提前准备好的马车。
倾城吩咐宋玖清一路往南,而躺在马车裏奄奄一息的宁君辰却始终不肯往南走,无奈之下,倾城只好让宋玖清改了方向往回走。
而宁君辰想要去哪裏,只有她知道。
夜色由浓转淡,东方天际也泛出鱼肚白,又行约数裏,带着晨曦寒意的阳光攀上枝头,照亮了前方的景物。
“君辰,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翠湖山了。”倾城从车窗外缩回头来,却发现躺在一边的宁君辰却没了动静。
倾城大惊,用力扶抱起他,骤然发觉一丝诡异的黑色鲜血顺着他优美的唇形缓缓流淌,而他苍白的脸色也透出隐隐黑气,仿佛正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逐渐腐败,如此癥状不需细探便可知晓他是中毒了,但他何时中的毒她怎么会完全不知道呢?
“君辰,你醒一醒,快告诉我解毒方法,我去找药材、去找人帮忙……你醒醒啊!”心底的恐慌早已肆意弥漫,说出口的话更是克制不住地带有颤音。
怀中瘦削的身子应声动了动,眼眸在她急切的期盼下终于慢慢睁开,柔和而沙哑的嗓音轻轻响起道:“对不起,璟儿,我遵守不了对温安的承诺……也没办法陪她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了……”
“不会的,中毒嘛,解了它不就行了……”头摇得宛如波浪鼓般,“君辰,告诉我上哪儿可以弄到解药,我、我一定能救你的!”
“这种毒,是那些南蛮异士使的,一旦发作……便无药可解,所以璟儿,我、我死后,你就将我葬在那翠湖山吧,不要将我送回皇宫……也不要,将我的身份告知天下……”
咸涩的滋味涌入口中,掺杂着绝望的悲苦,眼泪好像流不出来,全都倒灌进了心底。
怎么会这样?她不懂,事情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不,她接受不了!
君辰眼中的神采仿佛将熄的烛火,难以遏止地涣散开去,流水漱玉似的声音却依然喃喃道:“记得第一次看见你时,你聪慧、明媚,且不吝于将自身的光芒与他人分享,我待在你身边觉得暖暖的,而后便舍不得离开半分……从小,我便被我爹逼着学习兵法权谋,但直到你出现,才真正解救了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迷路时一个人蹲在地上哭得惨兮兮,那时候,我便发誓,要将你当作亲生妹妹一样好生保护着……”
翻江捣海的剧痛狠狠将她撕裂,偏偏神智又是前所未有地清醒,她忍不住低吼:“别说了,君辰,你一直都是璟儿的哥哥,所以你不能死!不能离开我!不能……”
“谢谢!”他黯淡的眉眼陡然绽放出绚丽夺目的笑容,恍如烟花乍现,璀璨绝美得令她不敢直视,生怕下一秒这份灿烂就会在她眼中湮灭。
微弱的气息无力地拂过她耳际,“璟儿,不要告诉温安,不要告诉她……”
“好……”倾城使劲点头,仿佛这样做就可以挽留住什么,“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所以,你别闭上眼睛,别闭上,求你了。”
泪不可遏制地滑落,君辰伸出手来,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嘴角咧开一抹笑意,“有你这个妹妹,真好……”
贴着她面颊的手掌毫无预兆地落下,而后她的世界便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她非常清楚地知道,她,已经失去他了。
五月春暮,翠湖山披红着绿,满目的繁花碧草蓬勃欣荣,竭力释放着无限生机。
仙纨河曲折向上,仿佛与湛蓝澄澈的天空连成了一线,又如同是条白玉帛带,引领着翠湖山扶摇青云。
倾城斜倚一冢新坟,不说话,只静静坐着,偶尔朝稀薄的空气微微浅笑,大部分时间则沈浸于往日的回忆之中,不能自拔。
重返翠湖山的半个多月来,她每天都以这种形式半清醒、半浑噩地陪伴着逝去的宁君辰。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告诉她有人涉草而至,仰头见是小昭,挥手打了声招呼再继续发呆,小昭陪她坐着沈默良久,忽而开口道:“小姐,宫裏头又派人来接你了,这次他说你假如不肯回苏国,他便亲自南下,接你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