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混得不好才会去玩摇滚!”
“你必须有意识，振作起来，你要时刻记住，你不是用你手上这两根木头在敲，你必须是用你的心在敲打。”
“节奏，註意节奏;快，更快!”
“啪”一声，在周寅白的大汗淋漓裏，他敲断了自己这个月的第二副鼓槌。
然而这个月不过才开始十一天。
而父亲的回应永远是冷冰冰的不满意，他扔给周寅白一句“力度跟速度一样重要，晚上我再来检查”后，便快步离开了琴房。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选择坐在这一堆鼓之后，把双手，汗水和精力尽数倾泻于上，可最后换来的却是看客的一句又一句“有天赋”，
“天才鼓手”。
每一个人都称讚他前途一片光明，只要再多几年历练，届时将会是全国最优秀的爵士乐鼓手。
可他还没得及长大，就先听厌了这些所谓“百分之九十九天赋与百分之一努力组合”的夸奖。
因为他清楚，为走到这一步，付出的努力，不仅仅是一纸柯蒂斯的录取通知书就可以回报的。
他被禁锢得太久了，他需要自由。
于是，他选择了在去往美国的前一天，离开家，四处流浪。
在这座寂静的小城，他流连于一个下雨的街角，在那裏他遇见了跟他一样需要躲雨的席至。
那时候席至身高还不足他，只到周寅白下巴。
所以在周寅白眼裏，席至用余光频频向他投来的窥探的目光，被他当作了一个小男孩对已然成熟的自己的好奇。
两人在檐下静静站了一会儿，
“小男孩”说话了。
男生指了指周寅白手裏一个长条形的布袋——那裏面装的是一副才用不久的鼓槌，用自来熟的语气说:
“我在‘地下铁’看见你的独立鼓演奏了，很帅啊。”
周寅白皱眉，斜睨着双眸，给了男生一个戒备的眼神。
地下铁是清城一个地下表演者集结地。他刚刚从那裏出来，手裏的鼓槌才收起不久，正是在地下铁为路人表演了一段架子鼓独奏。
显然，这个男生是刚才观众人群中的一员。
男生朝周寅白靠近了一步，继续说:
“我叫席至，吉他手，要不要听一下我的”
周寅白打量他几眼，男生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说出的语句似真似假。
但他好似有某种魔力，令周寅白鬼使神差地，没说出拒绝的话，而是不由自主跟着这个自称“席至”的男孩，在一场未停的小雨中穿行，最后来到一家琴行前。
席至领着他进去。
在那裏，自我介绍为吉他手的席至坐在一架雅马哈立式钢琴后，为他弹奏了一首帕格尼尼的曲子。
这个陌生的男孩会弹钢琴，或许他可以和自己一起，组一个爵士乐队。他们配合，就是一个完整的瑟隆尼斯·蒙克的灵魂。
可男孩弹奏完，他走向他，用那种兴奋的语调同他说:
“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乐队，玩摇滚，我们乐队只差一个鼓手。”
他似乎是担心自己会拒绝，于是勉强自己，说出了奉承别人的话:
“你的爵士鼓真的打得非常不错，说实话，你的水平足以超过现在有的所有乐队鼓手。”
周寅白没有提出任何故意刁难的条件，他很快答应了，就这样，加入了男孩的乐队。
不是因为他蹩脚的奉承，而是因为他说，我们玩摇滚。
是的，周寅白只想玩。
音乐不该那么严肃，即便是爵士，它也不该。
乐队名，
riot，是队裏的贝斯手冯洲取的。单词裏写意他们的不羁与叛逆，只因他们要做出这个世界上最与众不同的音乐。
成为riot的鼓手之后，他跟着另外三人去了很多地方，见了许多或平常或不凡的风景。
但其中，唯一让他生出驻足之意的风景，是一个名叫娜丽的女孩。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她开的清吧。
席至站在吧臺后，对着看似无人的吧臺裏，喊了声:
“娜丽，在不在”
然后，有个女生，从吧臺下钻了出来。
头发松松盘成圆髻置于脑后，她出现得太慌乱，脸颊上还有发丝粘连。
席至还在说话:
“告诉你个事，我们乐队成了——这是乐队的鼓手，烧白。”
女生在席至的介绍下，楞楞跟周寅白对视了两秒，后她绽颜一笑，右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后伸出来，笑着说:
“你好，我叫娜丽，终于等到你啦。”
他怔了半晌。
意识到失态，他清了清嗓子，不大自在地伸出手，跟她短暂地回握，
“周寅白。”
尤文宇叽叽喳喳又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冯洲在清吧舞臺调试贝斯的声音低而又低，不过这一切都已跟他失去关系。
他只听得到自己心裏澎湃的鼓声。
他好像爱上了一个女孩。
鼓槌敲响军鼓两下，左一吊镲侧拍一次，然后是永无止境地嗵鼓，军鼓转换。速度趋快，节奏要稳，他从来没办法停下来。
但这是第一次，他想停下来。
为她，他甘愿舍弃自由，只为在她眼中，永恒地照见自己的倒影。
他记起一些文字片段，他曾经读过的一本关于爵士乐的书籍裏写的:
[当她的面庞变得无比美丽，像玻璃杯中的水一样美丽，你会愿意做任何事情来弥补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她的面庞如此平静，如此美丽，你知道它不会持久，但那一刻，比其他任何时刻都具有永恒感。]
她的面庞，在吧臺悬挂的黄色灯泡下，朦胧而美丽。
铁制勺子搅拌酒盏裏伏特加和姜汁汽水的混合物，广口杯上切一片青柠片，冰块倒入玻璃杯中，发出声响。
她制作完这杯mosc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