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城出来,她走到演唱会舞臺周围的护栏外,低头,果然在自己的白色鞋面发现了两个黑鞋印。
她看着,低声自言自语地抱怨了一句,后蹲下身,从包裏找出一袋纸巾想要擦掉两块碍眼的印子。
一种莫名委屈的情绪涌上她的鼻尖。她不由地吸了吸鼻子,感慨原来委屈的味道是酸的,让人想哭。
鞋上的两块印记也因为她不耐烦的动作,越擦越有扩散开的迹象,她擦着,心裏越发生气,正要掉泪时,忽然有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诶,小风姐——你干嘛蹲在这儿?”
她错愕地闻声抬头,只因这个声音她记得,是尤文宇。
仰脸看去,尤文宇站在她面前,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而他后面,是并排站着的席至和周寅白,两人也望了过来。
她忙站起来,着急的一下,差点被因头部充血引发的一阵黑色眩晕感害她跌倒在地,但幸好她稳住了。
她站稳,一边理了理自己的裙子,一边惊喜地说:“好巧啊,居然还能碰到你们!”
感嘆过后,她又问:“所以你们现在是要去表演了吗?”
尤文宇点点头,“你不进去吗?现在观众好像可以入场了。”
说着,他还指了指那边的入检口。
听到这话,闻风的笑容一下消失不见。她颇有些闷闷不乐地解释说:“他们说我没满十八岁,不让我进去。”
“噢,”尤文宇明白了,他笑了笑,眼睛看向身后的席至,一面同闻风说,“小事啊,你跟我们一起进去不就行了——可以吧,至哥?”
席至移开停在闻风身上的视线,转回脸,没说话,却把手裏的一个琴箱扔给了尤文宇。
尤文宇会意接住,又递给面前的闻风,同时叮嘱:“这是至哥的琴,有点重,小心一点拿,别磕到了。”
闻风小心翼翼接住,双手提着棕黄色琴盒上的挂把,郑重点头强调道:“嗯嗯,我会很很很小心的。”
她说这话时,故意将声音抬高了几分,目的是想让席至听见。
然而,席至没停留,而是先行往员工通道去了。
闻风看着他背影远去,耳边传来尤文宇的声音:“走吧,跟我们后边。”
她这才收回目光,跟在尤文宇身后,假装是乐队的后勤,跟他们一起,顺顺利利地通过了员工通道,进入了会场内。
而且是vvip待遇,不用在户外观众席人挤人,饱受被夏天最烦人的生物——蚊子叮咬的痛苦,她领到了员工证,可以在后臺近距离观看舞臺上席至的演出。
这次的演出形式类似音乐节,涵盖了各种音乐风格。
除了歌舞类节目,节目安排裏也夹着一些小品和成人化的表演,这也是为什么活动入场关卡处设有年龄限制。
在后臺候场的人同样也多。
闻风不是第一次看演出,却是第一次进入后臺近距离观察表演人员如何化妆、如何排演,以及策划导演如何在后臺扯着嗓子骂完这个骂那个——所有的一切都令她感到新奇。
表演嘉宾大都没什么名气,因此很不受重视。服装、妆面都要自己负责,因此能看见围成一小堆一小堆的男生、女生在互相帮忙画眉或是点缀唇色。
当然riot四人除外。
他们四人无心妆造,而是错落坐在候场休息区的矮小方凳上,背靠着隔开主舞臺的幕布,低着头各自调试怀裏的乐器。
闻风就站在他们旁边,准确来说,是站在席至身边。
正在她看席至拧弦时,席至不知要做什么,突然从座位上起了身。
起身的动作被尤文宇看见,便顺口跟他说了句:“至哥,帮带一下调音器。”
席至颔首,人走出,闻风忙跟了上去。
她跟着他走到了乐队放行李箱的位置。
他蹲下,打开行李箱,先从裏面找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型仪器,后又翻了翻,从更深处找出了一个透明的袋子,裏面装了一些瓣状的塑料片。
闻风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手裏的几样物件,好奇地问:“这些是什么?”
席至抛了抛手裏的那个黑色的仪器,回答说:“调音器,”
“这个是拨片。”他又指了指那袋塑料片。
“弹吉他用的吗?”
“嗯,贝斯也用,用拨片音色会更好。”
闻风略微听懂地点头,眼睛又註意到行李箱裏放着一面黑白色的旗帜,上面绘制的图案令人眼熟。
很快,她想起,自己曾在娜丽的清吧看到过这面旗子。
旗帜上图案的底色是黑色,四个字母则以扭曲的形状用白色涂填后,拼接在了一起。
她摸了摸鼻子,这不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图案丑了,上次在清吧见到,就已冲击到了她还算高的审美情趣。
她将皱着在箱子裏的旗子展平,一边问:“这是你们的队标吗?”
席至看一眼,应了声:“嗯。”
闻风侧目,“你画的啊?”
他摇了摇头,“不是,小六随手涂的。”
闻风舒了口气地“噢”了声,就说席至的审美没可能这样低。
她看着旗帜上,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母,又问:“这个英文怎么念啊?”
“riot,”席至轻声读了一遍,同时解释,“暴_乱的意思。”
单词发音简单,经他低沈嗓音念出,有种道不明的深邃悦耳。
“好酷噢。”她不禁感慨,目光却不敢太直接看向他,而是微偏着头,只看一眼便收。
他今天的t恤是藏蓝色的,像这夜的天空,给人一种神秘又遥远的感觉。
“那你在乐队裏面是干嘛的啊,主唱吗?”闻风看着他侧脸分明且修长的下颌线,小心翼翼问出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
“嗯,主唱,也负责吉他。”他说。
“那你跟小六不是重了吗?”她记得尤文宇的头像,那把燃烧的吉他——暗示尤文宇同样负责乐队的吉他部分。
席至语意简洁地解释:“两把吉他发挥的功能不一样。”
闻风又是听懂一半地点了两下脑袋。
她理解的意思是,席至和尤文宇都负责弹吉他,但是每个人的吉他在乐队表演裏发挥的功能不尽相同。
她趁着席至还愿搭理他,不想重蹈那晚跟他聊天话题终结者的覆辙,继续问:“你们上臺会自我介绍吗?”
“很少,我们跑的场子基本都不会给我们留介绍的时间。”
“噢,这样啊。”闻风撅了撅嘴,正在想后一个话题该用怎样的问号开启时,席至站了起来。
他弯身将行李箱盖合上,后放回原来的杂物摆放处。
他将闻风留在原地,自己先走出了一段,然后才招手示意她,说:“你过来。”
“干嘛?”闻风听话地跟过去。
席至没告诉她答案,而是说:“跟着啊。”
他领着她走回到riot另外三位成员在的角落,先指了坐在最外围,手裏抱着一把吉他的尤文宇,对她说:“节奏吉他手小六。”
后又看向正在调试贝斯的冯洲,介绍说:“冯洲,贝斯手。”
冯洲笑着,从贝斯上分出一只手,跟闻风打招呼。
最后是周寅白,“他是鼓手,烧白。”点到周寅白时,周寅白跟之前一样,朝她晃了晃鼓槌。
然而,最让闻风好奇的还是离她最近的席至。
她扬起脸,眼睛因含笑而下弯。她期待地看向他,追问:“你呢,你呢?”
“我,你不是知道吗?”席至回看她,脸上表情略微不解。
“我想听你说一遍嘛。”闻风笑。
尤文宇这时按住了琴弦,他停下试音的动作,冲闻风喊:
“小风姐,他是riot乐队主唱兼主音吉他手兼队长——席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