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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经闻风的观察,这间屋子的混乱程度,已不能用“有点”来形容了。
她从玄关入,相比进门处无灯的昏暗,客厅稍微有一些光——是因为他开了房间裏唯一的顶灯。
客厅北向有一面是落地窗衔接的阳臺,但此时被他用厚重的灰色蓝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把整间屋子采光条件衬托得很是差劲。
客厅茶几上放着几只落了灰的玻璃水杯,和堆放在一起的各种电子设备,譬如平板、头戴式耳机等等,各种线缠在一起,使桌上面呈现出相当杂乱的景象。
沙发上以及旁边角落的一只衣篓,都随意摆满了他的衣服和裤子。稍微有所挽救的是,闻风一眼看过去,并不能从裏边找到他的袜子和内裤。
席至站在稍裏的位置,正慌手慌脚地收拾着客厅各个地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瞥见闻风站的位置,想起什么,忙越过厅内错落摆放的几个独坐矮沙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闻风打量他那堆衣服的目光。
直到他觉得闻风看不见了,他才弯下身,将衣服全收抱入了怀裏。
闻风见他转身面向自己时,整张脸都被衣服掩盖住,忙说:“没关系,你放着吧,我去那边坐就行。”
她指了指裏边靠近厨房的岛臺,席至慌忙看一眼,没瞧出大问题,于是没出声制止她过去。
转身,她註意到客厅垃圾桶旁落着两个没扔进去的啤酒易拉罐,又顺便弯腰替他捡起,扔了进去。
除了这些,岛臺和主客厅的过渡处,还立着放置了好几个大吉他盒。
按正常的家庭收纳秩序,这几只巨型琴盒原不该摆在供人过路的通道上。但没直接摊放在地上,已是他对空间利用这一概念的最大尊重了。
还好房子大,能容他胡乱处置。
她暗暗吸了口气,终于走到了吧臺。
他的声音随后跟来:“要不要喝什么?”
她找到椅子,正要坐下,听见他的问题,回答说:“白水就好,谢谢。”
得了闻风回应,他却沈默了,过了很久,他说:
“……家裏没有可以喝的水。”
闻风看向他,他正站在冰箱前,手裏拿着一只玻璃瓶子,裏面的液体呈现橙黄色——大概是橙汁。
闻风倏尔也沈默了。
虽然早已收到厨房厨具上的灰尘给她的,此处从未开过火的明示,但她还是感到不可思议——他独居,却从不用电热水壶烧水?
她颇感惊讶,指了指他的冰箱,问:“你一直喝冰的吗?”
“呃……”他摸了摸脸颊,“差不多吧。”
她想说长期喝冰饮伤胃,但话未说出来,又觉得这份叮嘱有些越界了,于是她将担心压了回去,点点头,说:“那我就喝你手裏的吧。”
“橘子汽水?”他晃了晃手裏的瓶子,向她确认。
“……”汽水,也行吧。她投降般地颔首,“嗯。”
房子裏暖气开得很足,这也是为什么他在这样寒冷的天气裏仍穿着短袖。
席至去房间裏给她拿demo,她独自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热,便把外套脱了。
她想找个地方放一下衣服,转头刚好瞧见席至从裏面的房间走出。
他右手裏举着平板,另一只手则手忙脚乱在解开缠成一团的耳机线。
闻风将衣服搭在手臂上,走过去,对他说:“我来弄吧。”
他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没说话,而是将手裏的耳机递给了她。
两人一同走回岛臺边,闻风一边拆开耳机线,一边坐下。
而席至没坐,仍站着,同时将手裏的平板放在了她面前的流纹木桌面上。
闻风顺着看过去,却註意到吧臺的木制桌面上有数十个黑色的圆点。
根据形状和成色,她猜测应该是有人熄灭烟头,是随手将烟在桌臺上烫灭的,所以才会在这些木块上留下擦不去的一个个黑色的圆。
她偏头看了眼席至,他只手驻在桌面,人站立着,正微微低头,从一整个屏幕的音频裏给她找这次专辑的demo。
他没察觉闻风递来的目光,而是全神贯註于手下的文件。等到打开了一个音频材料,他才转过来看她,两人视线凑巧相撞。
都有些愕然,后很快错开。
席至清了清喉咙,低声找她要:“耳机。”
闻风面露窘态,抬手不自然地将散落至颊旁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一面将已经理顺的耳机线还给他。
他把耳机插进平板,然后将耳机头递还给她,说:“你听听看,我去一下那边。”
他指了指客厅墻面凿出的一扇门,并未说明要去做什么,只将平板留给了她。
话说完,他抬脚便朝那扇门走去。
闻风自知不该多问,也不应好奇,于是自顾自戴上耳机,在屏幕上摁下了播放键。
前奏是舒缓偏重低音的吉他旋律,很快席至的声音覆盖上来,进入歌曲的第一小节。
歌的中段加入了钢琴——而钢琴以伴奏的形式,出现在riot的作品,就闻风了解以来,似乎是头一回。
她稍稍讶异后,继续将整曲听了下去。
鼓声在高潮部分和贝斯一起迭入进来,吉他声弱,主part部分一直以四种乐器的循环交迭,直到歌曲发展到结尾。
这时乐器声都消匿下去,只剩下席至的声音。他的清唱,声音慵懒,独特的迷幻摇滚腔调,在迷离的气氛裏,用一句声音几乎殆尽于无的歌词结束了整首歌曲。
她听完,内心久久难能平静。
她上一次如这般认真的听riot的歌曲,还是在六年前,他们决定签约出道的那个夜晚,席至告诉她,他们即将拥有一张属于他们的真正意义上的音乐专辑。
那时受限于没有好的收音场地和收音设备,乐队纵然有主唱独具风格的唱腔和几人不凡的乐器功底,但与此时此刻闻风听到这首歌相比,还是显得太过青涩。
那时他们的作品是初成形的胚胎,已有模有样,但远不及六年后他们倾註全部心血,付之一炬的当下绽放。
riot不再是从前那支领着一百五十块出场费仍觉得高兴、满足的地下乐队了,他们值得更高更好的舞臺,因此他们来到了这座城市,站到了现在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