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风停下挤沙拉酱的动作,偏头看娜丽。她瞧出她面色上的为难,很是善解人意地说:
“没事,你说吧,我跟你之间也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娜丽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才开口:
“那年你出国的事,我隔了好久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和……席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想说,可能很多事情都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呢”
闻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当初是席至亲口跟她提的分手,字字不差,过去了那么多日子,她仍记得很清楚。
那时喜欢得太深刻,以为仅凭着一片赤忱,便能相守永远。谁知,真心在他的大好前程面前,竟一文不值。
想着,笑容又多几分自嘲的意味,她用手指捏了捏质感偏软的酱料瓶,
“有什么误会是不能说开讲的呢”
既然只有他们的说不开,可见也并不是误会。
娜丽直直看着她,半天才说话:
“也许事情并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那样——在外人眼裏,席至他……这么多年来,未必真的活得轻松。”
闻风低眸,她忽然想起在席至家裏那副凌乱不堪的场面,和装满一整只盒子的药片。
原本决意满满的心因为想到这些,生出了些微瑟缩之意,但心软只是一瞬,她很快调整过来。
“没有谁会一直活得跟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吧。”
娜丽顿了片刻,见闻风句句决绝,似乎已打定心思认为,她与席至重归旧好再无可能。
娜丽放弃了,嘆息道:
“也是,谁也不比谁轻松。”
关于席至的话题也就到此打止了。
饭局倒也不尴尬,有吴璜和尤文宇负责吵热气氛,娜丽也偶尔在几人拌嘴间调侃一二句。
闻风一直在旁笑着听,但还是觉得,多少还是与他们以前的相处模式不同了。
或许是冯洲不在的缘故。
或许又只是因为她和席至关系不如从前。
席至性格也大变,他变得更沈默,不再与他们插科打诨,只是坐在角落,一个人闷闷饮着啤酒。
一顿饭吃了大约两个钟头,除了闻风和周寅白外,在场几人都喝了不少——席至喝得最多。
这下,车是没法开了。
周寅白提出自己开吴璜的车,把吴璜跟尤文宇送回去。
而席至因为住得偏远,则喊代驾,顺带让代驾捎送闻风回去,也让已喝高的席至有个人照应。
接单的代驾年纪不大,面相上看着比他俩都小。
原本是先送闻风回家,后送席至。但闻风在副驾驶,看席至整个人躺倒在后座,不免担心他中道闹出什么事。
毕竟是公众人物,稍有不慎,也许就会出现在明天的头版头条上。
更何况,看他这副醉态,待会儿能不能自己上七楼还不一定。
于是她让代驾折返,直接往城村方向去,她自己则在把送席至到家之后,再打车回去。
路上花了一会儿时间才到。
她付过钱,接过代驾还的钥匙,然后把后车门打开,朝裏头喊:
“席至,走了。”
裏边的人揉着太阳穴半起身,见车门外站是的闻风,还有些惊讶,
“你怎么没走”
“先送你到家。”没能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她不放心。
席至是他们中出了名的酒量差,光是喝啤酒都能醉,当时冯洲评价他是一瓶倒。
后来许多日子,闻风也曾见识过,他那与外表看上去完全不符的酒量。所以今时今日,见他歪歪扭扭上楼,撑着门板,将钥匙插入锁孔裏都费老半天劲,她也见怪不怪了。
在门口驻足了有三分钟那样久,门还没打开。
闻风无奈,走上前一步,向他要走钥匙,
“我来开吧。”
他听话地将钥匙交到她手中,自己则退到门侧的墻。没了事可做,他像被抽去全身力气般地,垂头倚偎墻面站着。
闻风觉得他不大对劲,开门的同时,她眼睛看向他。
她看出他的脸几乎通白,尤其被他黑色卫衣裹着,整张脸上竟看不见一点血色。
她以为他是酒劲上来,有些担忧地问:
“你还好吗”
他嗯了声,却将脸别开了。
门被打开,席至不等从她那儿拿回钥匙,直接就进了屋子,连鞋都没换。
闻风稍稍惊异,但后想想,估计他醉得厉害,于是也没计较。
她没打算进去,站定在门边,将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之后,她冲裏喊了一句:
“钥匙我放在鞋柜上啊。”
她说完,转身正要走,突然,裏边传来一声人摔倒在地才会发出的闷哼。
这声音拉住她的脚步。
她觉得奇怪,连连喊了几声席至的名字,却没人应答。
心下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让她鞋子都没来得及换,提着包便往裏跑去。
果然预感应验,席至此刻正蜷缩着身子,一脸痛苦地窝在地板上。
她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了会儿,后才着急蹲下身子,问:
“席至你怎么了是哪裏不舒服吗”
他费力地摇摇头,用低至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跟她说:
“没事,就是胃病犯了。”
“去医院看看吧。”她说着,用尽力气帮助他从地板上离开。
他勉强起身的片刻,摆摆手说:
“不用去医院,去医院惹出的麻烦更多。”
说完,他走了几步,人无力坐在了沙发上。
闻风想给他接杯热水,但却发现家裏连饮用水都没有。翻遍了冰箱,也只在裏面找到瓶壁被冰的发冻的啤酒和汽水。
她焦急地拿出手机,想点外卖托人送水来,忽然客厅传来席至的声音:
“小风,别找水了,帮我拿一下药。”
她忙不迭过去,蹲到沙发旁,从茶几下找出上次自己见过的那个药箱。
“什么药”
他闭眼,似乎是在思考,许久后,他挤出一个苦涩的笑,说:
“完了我这个记性,天天吃的都想不起名字了。”
闻风压抑住眼底一阵莫名想要流泪的冲动,手下仍着急地翻着一盒盒药片。
她觉得应该给徐岱或是周寅白去个电话,自己太无措,再多担忧都只是添乱。
于是她起身,正打算回厨房拿手机,席至忽地靠近,从后环住了她的腰。
他语意喃喃,同她说:
“别走,小风——”
“我是不是又要失去你了”
闻风僵住。
他身上的味道离她如此近,混合着烟草和酒精。
她还记得年少时跟他的拥抱,她总爱把头埋在他胸前。那些时刻,他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很干凈,即便那时也抽烟,但烟草味罕能嗅到。
她觉得,那个魂牵梦萦在她旧忆裏的总是笑得很好看的少年,忽而间已经长大。他变得成熟,逐渐要离她远去了。
他在她身后,脸依偎在她后背,低低嘆了口气,
“你说,天天吃的药都记不住了,会不会哪天连你叫什么都忘了”
闻风在他的说话声裏,不受控制地,手覆上了他环在她腹前的双手。接触的一霎,她碰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的声音再度传来:”那就每天先覆习个十遍吧,”
“闻风,闻风,闻风……”
用他沈而醇的音调,如吟唱一首长诗般,当真把她的名字重覆了十遍。
而她心中的回应,早已逾过这堪堪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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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至,干啥啥不行,尬聊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