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人生的转折点往往发生得出人意料。非着名漫画家闻风曾这样说。
她还说过,如果一件事情想不明白,那就先放一放,毕竟船到桥头自然直。
在她自创的一通歪论邪理的自我慰藉下,没过几天,她就彻底将考量人生未来这桩大事抛在了脑后,甚至还在星期天下午约了尤文宇去清城老街打耳洞。
——耳洞,极有可能会是她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相当严肃地,因为它决定着自己未来是佩戴耳环,还是戴耳夹。
“……这副怎么样我觉得这种银色挺适合我的。”
尤文宇听见她说话,凑过头来看她手下指的一副风格素凈的银色耳饰,努嘴,摇摇头说:
“我觉得还不够嚣张。”
“我本来就不想太嚣张,低调点不好吗”
“不好。”尤文宇果断回,他偏开脑袋,註意力被陈列柜裏一副嵌了无数水钻,混合朋克元素的黑色耳钉吸引走了。
他正想让店员帮他拿出来看看,忽然,刚刚走到裏间去准备消毒酒精的老板娘,现在手裏拿了一把手_枪一样的物件走了回来。
老板娘目光在尤文宇和闻风身上流转,最后问:
“你们谁先来”
闻风和尤文宇同时喊:
“她——”
“他——”
老板娘举着耳钉枪,不由地笑了,她脚步移动,往尤文宇在的位置走去,嘴上说着:
“男孩子先来吧。”
闻风逃过一劫般地躲到一旁,脸上露出侥幸的笑。
没等尤文宇做好准备,冰凉的枪钉就已落在了他的耳廓上。
他浑身紧绷,见闻风在笑,还不忘说:
“你笑什么笑,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老板娘见他不老实,故意吓唬他:
“别动别动,等下钉子穿你耳朵裏去了我可不负责噢。”
尤文宇吓得立即直了脖子,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就在他万分紧张的片刻,耳朵边缘传来一瞬点状的发麻,再回神时,老板娘已经把耳钉枪取下来了。
“打完啦”速度之快令他觉得不可置信。
老板娘点了头,用棉签蘸了酒精涂在他刚穿的耳洞上,然后又将一根极细的消毒棒填进了空隙裏。
“之后两周不要碰水,不然会发炎,晚上睡觉都要戴着这个消毒棒。”
“不戴会怎么样”闻风好奇问。
“那它就会趁你睡着悄悄长合。”
有尤文宇的范例在前,她已知道不会很痛。步骤也大致熟悉,因此很快,自己两边的耳垂都新得了一个小小的孔。
打完耳洞之后,两人各挑了一对自己喜欢的耳饰走出了店。
并在街角,为了纪念这次伟大的“流血行动”,他们还买了一只红豆雪糕,举着吃了一路。
闻风正忧心忡忡地跟尤文宇说,自己的耳垂有种发热的感觉。
话才说了一半,她发现尤文宇在看手机,并没认真听她说话。
她凑过去,
“你看啥呢我说话你都不听了。”
尤文宇把手机屏幕让给闻风看,一边解释说:
“他们在群裏说排练的事,我看看我待会儿还用不用去工厂。”
手机靠近,她看到群聊裏最新一条消息,是席至发的:
【排练我不去了,我今天下午有球赛。】
她看一眼,将手机推还给尤文宇,顺嘴问:
“什么球赛啊篮球吗”
“嗯咯,他们系跟另外一个系打的好像是。”他点头,将手机收了,同时说,
“那我也不去了。”
说完,他想了会儿,不去工厂,他跟闻风该去哪裏找乐子。
忽然,他想到:
“不如咱们去看至哥打球吧!”
在与席至相关的事情上,她总是很快就能与讨论方达成一致。
老街离工院不远,过三条马路的距离。
尤文宇揣着一颗八卦的心,只想知道席至跟闻风看电影那天,席至究竟告白了没有。但他又担心,席至没告白,自己倒先说漏嘴了,反而坏了好事,因此心中万分纠结。
“小风姐……”
“诶那个……”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出声,却又都止于想要对方先表达的礼貌,最后女士优先,尤文宇让闻风先说了。
闻风得了说话的机会,反倒踌躇了会儿,才说:
“我其实是想问你那个。”
“问吶。”
“那个……许言美跟席至是什么关系啊”
尤文宇长长噢一声,摆摆手说:
“你不用考虑她了,以前她跟至哥或许有可能,现在她彻底没可能了。”
——毕竟他喜欢的是你。
尤文宇在心中喊出这话,心声近乎歇斯底裏。
闻风有点懵,
“什么意思啊我没听懂。”
尤文宇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语重心长地点评道:
“你也蛮迟钝的。”
这段交流下来,尤文宇算是搞明白席至压根没表白,所以他更不可能比席至先说。但害怕自己不小心先说出来,他干脆把话题绕了回去:
“许言美嘛,她是席至妈妈以前的学生。”
“学生他妈妈是老师吗”她只记得,席至曾说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过世了。
“嗯,算吧。他妈妈是拉中提琴的,许言美以前跟着他妈妈学过一阵小提吧。所以许言美跟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也不算很熟的关系,只不过我们爱至哥开玩笑,就说他俩是青梅竹马。”
“噢。”闻风恍然,
“感觉席至妈妈很厉害的样子,席至这么有音乐天赋应该也是受他妈妈遗传吧。”
“有可能。”尤文宇讚同地附和,
“至哥他在乐器这方面确实挺有天赋的,他除了不会鼓,其他都玩得还可以。”
说完,他想到什么,又皱上了眉,
“其实有个事,跟席至他妈妈有关的,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呗,”闻风挺好奇的,但想到可能涉及席至隐私,她还是补一句,
“但你也可以不说。”
他想了会儿,最终还是开口:
“你知道席至他妈妈过世了吧。”
“嗯,他跟我说过。”
“他妈妈是因为自杀去世的……”他没说下去,
“可能搞音乐的人,多少都有点的吧,想的多,心思也敏感。”
席至母亲去世的原因,让闻风很是震惊。
她之前以为或许是因病,或是其他什么常见的原因。
没想到是……自杀。
“不过你别在至哥跟前提起这事,这事对他影响挺大的。”
“嗯嗯,我知道。”
两人就这样聊了一路,话题正要转到下一个时,工院的大门落入两人视野当中。
学院篮球赛在东运动场举行,他们赶到观众席时,比赛才开始上半场。
她看比分,红蓝数字写着26;17.
她跟尤文宇挤过人群,终于找到视野还算开阔的位置。
她坐下第一件事,便是在球场上找寻席至的身影,几乎没费力气,很快她就看到他。他穿着一身红白色搭配的篮球服,正拦下对手的进球。
他手腕上带着白色的护腕,球服数字是几乎每个男孩谓之梦想的数字——24号。而他新理的板寸,此时此刻终于发挥了用场,头发不会因为运动出汗而打湿,结条。
她是第一次见他在运动场上挥洒汗水,从前她只认为,他是不爱笑,寡言且安静的存在。不曾想,他同样阳光,不带丝毫阴霾,会为了一次进球,和擦身而过的队友笑着击掌。
整个观众席都在为他和另外一个队友的配合进球而欢呼,她却并不觉得吵闹,反而,有种世界忽而沈寂下来的抽离感。
喜欢他,如同是在照一面哈哈镜,她总能在其中照见自己的不足。
想着,她无声嘆了口气。
但郁闷只是一瞬,很快尤文宇拉着她为席至在的球队吶喊助威,喊着喊着,心情也顺畅不少。
上半场结束,两支球队都退到场边休息。
尤文宇带着她往席至在的休息席走去,想过去和席至打个招呼。
她沿着楼梯下去时,註意到有女生上前给席至递水,但都被他扬了扬手裏矿泉水瓶子的动作挡了下来。
稍有些安慰,她心情变好地从观众席下到休息区。
原本席至偏头,正和坐在旁边的队友讨论什么,并未註意到她和尤文宇到来的。
但尤文宇向来咋呼,人还没到席至跟前,便高声嚷:
“嘿,至哥!”
席至闻声,立即转头看过来,他目光在落到闻风身上时,有明显的短暂停留。
他稍楞住,后才起身跟队友说了句什么,然后提着瓶子,朝他们走来。
“你们怎么来了”他有些惊讶,停在两人面前,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