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喀布尔空军基地,停机库外围。
桑德站在停机库外围的警戒线上,目光冷冷平视前方。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心里正在翻江倒海。
菲利克斯站在停机库的入口处,正在跟调查组的成员交代着什么。
在他身后不远处,两个宪兵押着一个穿橙色囚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双手被铐在前面,脚上戴着脚镣。
每走一步,铁链都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脸上有几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痕,左眼下方有一块青紫色的淤血。
但他走路的姿态依旧很稳。
脊背挺得很直。
竟然是宋和平!
桑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往前走一步,但他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否决了这个指令。
他将重心从左脚移到了右脚,动作细微到不可能被任何人察觉。
但他的肾上腺已经在工作了。
宋和平为什么会出现在停机坪?
他应该被关在基地的拘留中心里,应该在审查室里接受讯问,应该在任何一个地方——但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桑德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像一台被突然推到极限的处理器。
各种可能性像弹幕一样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第一种可能。
菲利克斯知道了上一起坠机的真相。
如果是这样,那他带宋和平来就是一出先发制人。
用宋和平作为人盾,让任何针对调查组的行动都不得不考虑到宋和平的安全。
菲利克斯这种级别的调查员,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他每一步都有他的算计。
第二种可能。
他不知道上一起坠机的真相。那这完全是临时决定,是他一贯谨慎的行事风格在做防范。
他怀疑上一次坠机跟宋和平的人有关。
这是合理的推测,任何一个正常的调查员都会这么想。
所以他要用宋和平来确保自己的安全。
把最关键的人质带在身边,是调查工作的标准程序之一。
第三种可能,也是最可怕的一种。
菲利克斯是在测试。
他突然带出宋和平,就是要看谁会因为宋和平的出现惊慌而露出马脚。
谁的脸上出现不该出现的表情,谁的手做出不该做的动作,谁的眼神流露出不该流露的东西。
所有这些,都逃不过菲利克斯的眼睛。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结果都是一样的。
宋和平是要上飞机了。
而那架飞机的发动机里……
桑德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往两个方向同时涌。
一半冲上头顶,让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一半沉到脚底,让他的四肢发凉。
他看了一眼菲利克斯。
那家伙正在安排宪兵把宋和平押上飞机。
他指了指机舱的某个位置,对宪兵说了句什么。
宪兵点了点头,引着宋和平朝那个方向走去。
宋和平经过桑德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短暂地对上了。
不到半秒钟的时间。
宋和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人不动声色的碰了一下眼神,然后宋和平移开了目光,继续朝直升机走去。
桑德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事情起了巨大变化。
现在,他甚至无法联系西蒙,告诉他这里的情况,然后做出新的选择。
菲利克斯这一手太突然,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而且足够鸡贼。
这一招也够狠。
没什么比将宋和平带在身边当肉盾更安全了。
音乐家防务的人如果要动手,就不得不面对一个难题——他们的老板在飞机上。
桑德无权叫停飞机。
他甚至不敢问“为什么宋和平在这里”。
菲利克斯这种老狐狸面前,一句多余的话都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尤其这次调查组已经怀疑之前的坠机跟美军军方人士有关,跟驻阿美军以及宋和平的关联方有关。
问不该问的问题,就会暴露自己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
一个海豹分队的指挥官,正常的反应不应该是关注一个被扣押的承包商。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宋和平被押上了那架直升机。
宪兵把宋和平安置在机舱后排靠窗的座位上,给他系好了安全带。
宋和平的橙色囚服在机舱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像黑暗中一小片被点燃的区域。
他坐下之后,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被镣铐束缚的双腿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然后靠回座椅靠背。
然后是调查组的成员开始登机。
奈特背着个军用背包,步伐很快,头微微低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登上舷梯之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停机坪,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做最后检查的机械师,然后继续往上走。
柯林斯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金属公文箱。
那箱子她从来不离手,据说里面装的是调查组最核心的证据材料。
然后是其他几个调查员,一个接一个地登上舷梯。
最后是菲利克斯本人。
他在登机前停了一下。
转身。
目光扫视了一圈停机坪。
扫过那几辆防雷车。
扫过那些正在给直升机做最后检查的机械师。
扫过站在警戒线上的宪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