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漆工艺——裹布
裹布干了以后,就可以做灰胎的粗灰部分。
整个灰胎阶段都需要用到鹿角霜和大漆。鹿角霜是用碳化的鹿角磨成不同粗细的粉末,从木胎往琴面的方向,依次是,粗灰,中灰,细灰,漆面。
至于作用,沈斌当然不知道。
他只是大概知道,弹奏的表面,肯定需要漆面光滑,所以不能在表面用很粗的鹿角霜颗粒。至于为什么层层变细,他猜是因为使用不同密度的鹿角霜大漆糊,来封闭声音,使得声音往下走,而不上扬。
对不对,他就不清楚了,回家可以问问他老公。
将碳化的鹿角打磨成粉,用不着沈斌,师傅有专业粉碎机。师傅已经提前用机器把鹿角粉碎,再用不同目数的筛子过滤,得到不同粗细的鹿角霜颗粒和粉末。沈斌直接用就可以了。
“粗灰也是相对的,不一定非的用20目。根据实际的木胎音色调整。你用的泡桐,所以粗灰用颗粒大一些的鹿角霜,更通透。”
粗灰,顾名思义,用到的鹿角霜会颗粒会粗一些。
师傅这等于是把看家本领交给沈斌了。但他能听懂每个字,连起来,并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师傅说的如此直白,他也不懂。
反正也不需要懂,他也不量产,只做这一张。师傅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把20目的鹿角霜颗粒和大漆混合在一起,“稍微稠一些,稠一点才有硬度。”
为什么稠了才有硬度,沈斌同样不懂。大概是因为大漆的缘故吧,大漆多一些,灰胎自然就硬了。
师傅一边演示,一边告诉沈斌:“就是需要细致,没什么难度。别起泡,不能空鼓。就像贴地砖,慢慢地把漆糊刮到琴体上。你就当做是在刮大白、贴地砖。”
沈斌嘀咕他也没刮过大白,没贴过地砖啊,空鼓是什么意思?
当然,他万万是不敢顶嘴反问的。照着师傅教的动作,一点一点把粗灰覆在裹完布的琴体上。
确实如师傅所说,没什么技术难度,只是需要细致。难点应该在根据木胎的性质去判断使用多粗或者多细的鹿角霜,以及对应加如多少大漆。
但这不是沈斌这么一会就能掌握的技巧。对他而言,既然不懂,那就尽量完美地执行师傅的所有指令,就算成功。
“小心一点,不要刮到岳山和龙龈上了。”
师傅刚说完,沈斌一下子就刮到岳山上了。还好没干,赶紧拿湿毛巾擦掉,重新刮粗灰。
折腾了两三个小时,才刮完粗灰。
“等粗灰完全干了,需要打磨。打磨会有粉尘,粉尘到处飞,我估计你这防护服也护不住。我不建议你过来做。”
沈斌有点小受打击,但师傅都明说了,他也不敢硬碰硬。有求于人,他的态度可端正了。
师傅见他好像还是想自己做的样子,耐心解释:“没关系,后面还有中灰和细灰,你可以来刮灰胎。打磨很臟,我知道你不怕臟,但是灰胎阶段不需要水磨,干磨的话,大漆分子灰随着磨下来的粉尘四处飞散。保险起见,你不要参与。”
什么干磨,水摸,沈斌根本听不懂,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需要打磨。但是不敢打断师傅,记在心裏,准备回去问宋腾。
师傅把沈斌刮完灰胎的琴拿进阴房,让他尽快回去。这一下午待了好几个小时,还是需要註意一些。
“干燥、打磨,估计至少得两三个月。干透了才能打磨,后续的工作我会信息通知你。”
“谢谢师傅。”
宋腾今天并没来接沈斌,陈程来的。
沈斌让陈程帮他解开防护服,装好扔掉。他自己也不是不能脱,但是宋腾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碰防护服,要别人帮他脱。但不能让师傅帮他脱,因为师傅身上肯定有大漆分子。
所以两人就不顾陈程的死活,这个工作就落到了陈程头上。陈程这么皮糙肉厚的,只是脱一下防护服,应该是没事。
“我说沈哥,你这又是搞什么新花样呢?”
沈斌当然不能告诉陈程他的秘密计划。
几个小时一直低头弯腰,挺累。闭眼歇会,“陈哥,我睡会,到家叫我。”
陈程不识趣地问:“好叻,回哪个家?”
见沈斌好像是真的累了,放了舒缓一些的曲子,安静开车。
除了宋腾和沈斌的同事,陈程算的上是与他接触最频繁的人。宋腾太过熟悉,可能有时候会忽略一些问题,同事嘛,接触虽然多,但不至于很细心,所以陈程对沈斌的看法是最为客观的。
他觉得沈斌确实有变得更好,方方面面都在变好。比起别的有钱人家的孩子,沈斌虽然没有什么恶习,但算的上是有资本活在自己的世界裏的人。
没事就窝在家裏打游戏,有人追就谈恋爱,对女朋友也有求必应,甚至很多时候还会搭上他的假日去满足女朋友的需求。感觉精神明显不振,就溜到宋腾家裏待几天。
周而覆始,又好像一成不变。
如今沈斌几乎用不上他。
既不用他去帮忙为女朋友买花买礼物,也不用他这个司机节假日临时去帮他接女朋友。毕竟沈斌已经没女朋友了。
细想起来,也难怪沈斌会被甩。他虽然没对女孩子做什么坏事,但也没掏出真心去和女孩子们相处。只能说不算错,好坏,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而对宋腾,沈斌是能自己做的,就绝不会让别人代劳。
陈程不自觉地嘆了口气,不知道这份工作还能保持多久。
沈斌并没睡着,陈程的嘆气声带着他也跟着情绪低落,“我说陈哥,好好的嘆什么气啊?”
总不能说怕被他炒鱿鱼吧,随便找了理由搪塞过去:“人到中年,总有些事情需要担忧。”
沈斌托着下巴望着窗外,也附和了一句:“是啊,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连沈斌都这样了,陈程真觉大事不妙。以往还能调侃调侃他是不是被甩了,现在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了。
算了,也轮不到他一个司机兼保镖来过问,少说少错。
沈斌的视线还是望着窗外,有意无意地问:“陈哥,当年,是你向嫂子求婚,还是嫂子向你求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