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斌开窍
“对，他最近在准备考驾照……没有没有，还没上车，只是在看科目一……好的，我知道了，有事再联系！”
陈程老远就看见已经下班的沈斌，赶紧挂了电话。
“陈哥，今天姑娘生日，怎么来接我来了？”
陈程很郑重其事地说：“您母亲安排我带您去接机。”
这话沈斌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了，又是老妈给安排的相亲。沈斌倒不是对女孩子有意见，只是不喜欢老妈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不去，再说，让我去接机，不是暴露我的短板么。陈哥你赶紧去吧，我坐地铁就行。”
说完就顺手招了个出租车，麻溜地关上门，走了。
气得陈程对着根本听不见的沈斌喊：“你不是坐地铁吗！这么快就打车跑了！”
沈斌现在是没钱全程打车回去的，打车只是想快速甩开陈程。他抬手看看表，六点，不早不晚的，去哪好呢？
还是晚点等宋腾睡着了再去他家，不然很容易没地方睡。
回去看科目一吧。
冷不丁地问司机：“哎，师傅，现在能买驾照吗？”
司机也很热情，告诉他，买了不也得会开才行嘛，要是不会开，还是老老实实学，毕竟安全第一，开不得玩笑。
沈斌一想，师傅人真好，实在！
那次宋腾不舒服，要是自己会开车的话，就方便多了。既不用叫车，还可以让宋腾自己在后座躺着，宋腾更不用改日再回去取车。
那是他们十二三岁的事情。
那时候自己家和宋腾家，一起开车去海边玩。在蓝天下光脚踩着粗砂，抱着游泳圈在海浪裏漂，跟着潮汐去赶海……捡了很多海星、挖到不少蚬子、撒盐也抓到很多蛏子。
连平时不怎么瞎跑的宋腾，那次也特别合群，提着小桶跟在大伙后面抓从沙子裏冒出来的蛏子。
本来是很快乐的记忆，如果没有返程的车祸的话。
沈斌非要和宋腾坐同一辆车，可宋腾太累了，车开没一会他就睡着了，沈斌只要自己在车裏发呆。
他也不知道自己恍惚了多久，只觉得车速逐渐变得很慢。道路两旁本来一闪而过的高大杨树，几乎就没动。自从杨树不再动以后，车窗两边原本空荡荡的地方，挤满了秘密麻麻的车。
宋腾父母说是前边出车祸了。
车祸嘛，见多了，不是追尾了就是擦碰了，多大个事。
直到车继续蠕动到车祸点的时候，沈斌才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真是太幼稚了……高速行驶下的车祸，和自己曾经见过的，安全不是一回事。
三四辆挤到一起的小车和一辆大货车，小车就像真的融进了大车一般，变得短短的……满地的碎片，玻璃碴子反射的太阳光，晃得沈斌睁不开眼。
但是面前惨烈的景象让他不敢挪开视线。有个人躺在担架上，白衣服的叔叔抬着他往救护车上送。
沈斌就是被地上那摊暗红色的液体吓得不敢碰车。
那时候宋腾睡得香甜。
事后也没人特意去给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说，他睡着的时候发生了多么惨烈的车祸，这不是闲的没事干嘛。
所以宋腾一直不知道在他熟睡的时候沈斌被吓得一脸惨白，根本不敢说话，在一旁瑟瑟发抖。
宋腾虽然知道沈斌不如其他男孩子一般喜欢车，也不至于多嘴去问为什么。不喜欢就不喜欢嘛，每个人爱好不同，还能勉强人家喜欢啊？
沈斌也明白宋腾不问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开车只是出于礼貌，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不知道更好。
如今的沈斌回忆当初的场景，客观地说，其实真没多吓人。也可能是长大以后见到的连环车祸太多了，远不如年幼那次来的震撼。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一碰，就碎。
给司机扫完码，进了地铁站。
好巧不巧，他进站以后，发现了宋腾。
起初他以为自己眼花，跟了一会。这人走路姿势和宋腾挺像的，拿的包也一样……
这不就是宋腾嘛！他怎么没开车呢？
沈斌往宋腾那边挤了挤，问道：“你怎么坐地铁了呢？”
宋腾一听是沈斌的声音，诧异地回过头，“你怎么在这？”
沈斌又没做什么亏心事，直接反问：“我坐地铁回家啊，当然在这。倒是你，在这干嘛？一脸心虚样。”
宋腾也没回答他，低头继续玩手机。
沈斌贱嗖嗖地问：“难道要去约会？”
宋腾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地按，冷冷地答：“对。”
同事的话，不会这样单独出行，而且宋腾也犯不着对沈斌说谎。
这是真有约会啊！
不行，自己都还没跟宋腾约会过呢！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跟别人约会！
跟着宋腾一起上了地铁，先跟着。
宋腾本想问沈斌怎么从站上车，转头瞄到沈斌在看科目一的题，问道：“你要考驾照了？”
“对啊，考驾照，就能载你回家了！”
沈斌的直球发言，让宋腾脸一红。
当然，沈斌并没看见，他还在想，要不要让对面的左转车辆。应该要让吧？让不让来着？
把手机递到宋腾面前，问：“哥，这个让不让来着？”
抬头看见一脸娇羞的宋腾，这什么情况？沈斌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宋腾不慌不忙看了看题，“你直行，他左转，不让。”
沈斌又问：“那什么时候让呢？题太多，有时候让有时候不让，记混了。”
宋腾这倒是不意外，沈斌能看全一遍知道有很多礼让的题就很不错了。为了不让沈斌记混了，直接告诉他：“右转让左转，左转让直行。”
沈斌一副知道了的样子，低头继续看。
在宋腾看来，这也是一番稀罕景象。沈斌一直不喜欢开车，不碰车，也不考驾照，这是上次博物馆的事刺激到他，真的要用心考驾照了？
想到沈斌是因为自己要考驾照，宋腾心裏生出一丝丝羞涩的感觉。这也太奇怪了吧，他犯不着为自己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