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乱石林中,打斗声夹着枯木簌落,带着深冬的肃杀。
一方马车停在凉月裏,灯烛透出小窗,露出那唯一一点的暖意。
江谏感觉到握着的手很凉,只好捏她的掌心,陪她说话:“为什么握我的手?”
“你手很热。”沈栀的面色还有些白,声音虚弱。
江谏任她握着,没用劲儿,全凭她喜欢:“有没有哪裏不舒服?”
沈栀摇头,除了蒙汗药,她没感觉出什么别的不对,但她想了片刻,又说:“膝盖疼。”
沈栀还是第一次说这种话,说完才觉得不好意思,靠在马车裏,希望江谏不要笑她,但又想着,笑也可以。
江谏的目光很沈,笑意很浅,只是用拇指摩梭着她的掌心,在上面留下粗糙的质感,他说:“我们回家。”
冬羽和冬雀两人在院子裏急得团团转,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脚步声,刚来得及喜上眉梢,便看到靖安王殿下抱着她家姑娘大步走了进来。
“去请个大夫。”
冬羽一惊:“姑娘受伤了?!”
冬雀跟着看了一眼,觉得不是大伤,拉着冬羽往外去。
江谏把沈栀放在暖阁上,沈三小姐过得精致,连暖阁都置着锦垫,坐上去又暖又舒服,却不知,全是为了江谏的养的那小祖宗做的。
大夫来得快,江谏站在一旁,看着被撩起的衣摆上渗出的血,面色又沈了几分,一言不发地站到了门边。
“姑娘,疼不疼啊?”
“这怎么摔的啊,手上也有。”
“都怪奴婢,要不是奴婢贪吃,姑娘也不会有危险……”
沈栀的裤子被剪开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握着冬羽的手很是用力,又怕江谏会听到,只好强忍着说话分散註意力:“幸好你贪吃,不然有事的就是我们两个了。”
冬羽知道姑娘在痛,眼底的泪花打着转:“奴婢得陪着姑娘,奴婢说过要保护姑娘的……”
大夫开始上药了,沈栀哪敢再说话,闭着眼,一声不吭。
江谏站在门边,听到沈栀在裏面吸气,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沈得只剩阶边雪。
大夫给沈栀的伤处都上了药,缠上绷带,再一检查才发现手臂上也有擦伤,只是冬日衣裳厚,伤得不重。
采薇院中灯火通明几乎到了亥时,沈栀还以为江谏已经走了,却不想她刚开口叫冬羽来扶她,江谏就走了过来,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你——”沈栀一惊,手下意识地搭上他的脖子。
“脚都伤成这样了,还要走路?”
“……没事的,我自己也可以。”沈栀没见过他这么严肃的样子,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说话。
江谏也看着她,却是嘆了一口气。
明明看起来那么温和柔弱的一个人,却一次又一次地表现坚强,她好像一直在证明自己不害怕,一个人也可以,仿佛方才林中,靠在他怀中的发抖的人不是她一般。
这么想着,江谏忽然低头,蹭了蹭她的脸。
江谏把她放在了榻上,替她掖好被子,坐在榻边,怕压到她的手和腿,动作特别小心,嘴上却依然很凶:“不许踢被子。”
话音刚落,沈栀的手就从被褥裏伸了出来,在江谏说话前,牵住了他的手:“我怕夜裏会做噩梦。”
江谏捏了捏她的手心,坏声威胁:“拉着我敢睡吗?不怕我做什么?”
沈栀又一次说:“不怕你。”
“……睡吧。”
原以为这夜会很难睡,但时间将过丑时,沈栀便睡着了,握着江谏的手渐渐没了力气。
江谏就这么握着,坐在夜色裏,看她从眉头紧蹙到睡颜恬静。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三声鸦鸣,让江谏眼底的温和瞬间冷了下来,他悄声把沈栀的手放回被褥裏,走了出去。
“王爷,人全杀了。”空青站在门外,一身冷霜的同时,身上的血腥气很重。
江谏抬手捏了捏后颈:“宗月堂的?”
“是,右手上清一色的黑月刺青。”
江谏稍稍整理了袖口,冷声道:“扒光上衣,扔到京兆府衙门前。”
空青自然是不疑有他:“王爷,那两个马夫如何处置?”
江谏抬手,刚巧接到一片雪花:“这天不错,沈塘吧。”
空青得了令,拔腿就要走,却见自家王爷把沈小姐的门给关上了。
“?”
“还有别的事要做。”
“那沈小姐这裏?”
江谏瞇起眼睛:“所以得快去快回。”
亥时四刻,康平远才从府中脱身,赶往城外的庄子。
他越想越兴奋,今夜他大婚,若是和沈栀在一起,四舍五入就算是和沈栀成亲了,他同沈栀圆房,就可以把沈栀抬进门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