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顿了一下,在隔着江谏两个人的位置的对面坐下。
“看来好多了,至少……”江谏扫了她一眼,刚好抓到她打量自己的目光,语气悠然,“会喘气。”
沈栀不妨,被噎了一下,目光乖了点。
“是不是我多吓你几次,你就能好了?”
“……那也不用。”歪理。
“明知不能跟男子有接触,还跑到这种地方来,沈三小姐究竟意欲何为?”江谏今日只用发带系了长发,这会儿长发随着他支着下颌的动作轻扫案前,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配着一袭红衣,像是日行的妖孽。
沈栀不敢直视,垂下了眼眸:“是陪朋友来的。”
江谏又倒了一杯茶,递到沈栀面前:“看来三小姐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一个朋友就能让你克服恐惧。”
沈栀十指相扣,嘀咕:“也不知道是因为谁……”
“因为谁?”江谏挑了眉。
这可不能乱说,沈栀撇了江谏一眼,噤了声。
江谏语气慢悠悠的:“三小姐到底要看我多少次?”宫宴也看,赛马也看,这会儿坐在他对面还一直看。
沈栀垂眸,觉得这人问她的问题她都回答不了,可他的眼神又直勾勾的,像是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沈栀闭了闭眼,有那么一瞬间,她宁愿自己失礼,也不愿意清醒地坐在这裏。
“靖安王殿下的眼尾有一颗痣……”那颗痣不像寻常的泪痣长在眼尾下方,而是刚好长在眼尾处,很小一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江谏挑眉:“怎么了?”
“挺……特别的……”沈栀闭着眼,说了实话。
“因为一颗痣,所以一直看我?从城裏追到京郊?”江谏的语气莫名地又悠扬了一点。
“……那是因为靖安王殿下托我养猫,但我太不会。”沈栀急急开口,打断他的臆想,“碰巧我有个朋友很擅长养猫,我便向她请教,作为交换,我陪她过来看赛马。”
一番话倒是有理有据,关系分明,江谏点了头,口上却说:“那你怎么不问我?”
沈栀说完才后知后觉,刚刚她回避的话,还是交代了个清楚,心觉靖安王此人果然深不可测。如此,再怎么搪塞他,也会被绕着弯问个彻底,还不如如实答:“……王爷位高权重,日理万机,民女怎敢轻易打扰,况且王爷是外男,不方便……”
“确实日理万机。”江谏捏起杯盏,小小白玉杯在他手中轻旋,“但外男和三小姐吃杯茶的时间还是有的。”
沈栀:“……”这人总不让人好好说话。
“王爷,人都到了。”小吏拉着江谏的马等在了外头。
江谏将热茶一饮而尽,利落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又倒回来,将腰牌扔进沈栀怀裏:“一会儿这裏都是男子,若是还要等人,就到屋子裏等吧。”
说完,也不等沈栀回应,翻身上马,往马场边去了。
马场中央,诸位公子已经穿上布甲和护腕,就等着江谏了,这会儿见着江谏过来,忍不住扬声打趣。
“王爷去哪了?”
“不会是又瞧上了什么美人,回不来了吧!”
“上个月还说要追申国公的义女,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后续?”
“须蓉姑娘都进宫陪皇后了,王爷都见不着人了,还怎么追啊?”
“哎,王爷不理咱们,看来须蓉姑娘成旧人咯……”
江谏接过布甲,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们:“你们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看看!这就是个负心鬼!薄情郎!亏得宜春院的姐姐们日夜惦记他,看看人家,早把她们忘了!”
“回头我可得好好给春红说道说道,这江予安啊那裏是多情却似总无情?分明是无情却似总多情!她们还满心满眼地盼着呢,就等着王爷给她们赎身了,可谁知道黄花菜早凉了!”
“说得好,说得对,别总盯着江予安看了,也看看我!”
“哈哈哈谁要看你啊,人也不瞎啊,窝瓜脸!”
公子们闹哄哄的,旁边的小吏插不上话,只能干着急,就在这时,江谏在人群中分了一个眼神给他,小吏面露感激,仿佛江谏是个青天大菩萨,忙开口道:“裴大人身体不适,先回去了,说是下回请诸位公子吃酒。”
话音一落,又有人嚷了起来:“啊,人不够了……”
“这个裴丞,刚赢了给彩头,转身就跑,是不是玩不起!”
“罢了罢了,我们再找个人吧。”这人也是个眼尖的,远远看到草亭这边站着一个公子,便道,“那边好像坐着个人,不若叫过来一起吧。”
“别,那人说不定不会打马球。”江谏束好布甲和护腕,没抬眼就知道他说的那人是沈栀。玉面小公子虽然一看就是个姑娘,但耐不住离得远,看不真切。
“不会不打紧,凑个人头而已,再不济我可以教他嘛,会骑马就行,我看他这个身段,纤细得很,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养得这么好。”那人说着,就要跃马而去。
“别靠近她。”
“别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江谏的马鞭还虚虚停在那人胸膛上,目光一转,看见一个黑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仪鸾司镇抚,当今的京都新贵康平远。
然而,康平远没看江谏,目光远远地落在了草亭中的人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