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今日就要开始做月饼了吗?那奴婢和冬雀去准备食材吧!”
“好。”沈栀从一旁的抽屉裏拿出来一个粉色钱袋,“按着去年的量买就行,馅料要挑最新鲜的。”
“姑娘放心!”冬羽收了钱袋,把生姜送进沈栀怀裏,“奴婢这就去集市。”
冬羽和冬雀走到门边,冬雀像是才想起什么的模样,砸了下手心,退回来:“对了,奴婢昨日瞧见黄妈妈在跟放羊羔息的人接触。”
羊羔息又叫羊羔利,是大周放利钱放得最狠的一种借贷,许多人家因为借了羊羔息还不上而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黄妈妈……”沈栀低喃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位黄妈妈是几日前来煎药讨赏的那位老婆子。
冬雀继续道:“之前冬羽把雪参拿去厨房,黄妈妈就把雪参扣下来了,前几日奴婢去她屋中拿药,发现她的小柜子裏还藏着一根人参。”
“什么!”冬羽瞬间慌了,“她不会把假的雪参给我,把真的雪参自己藏着吧!”
冬雀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奴婢看了一眼,她屋裏的那根人参应该是在药铺裏买的,看着也金贵,但成色不如咱们的好……”
说到这,沈栀怎会不明白冬雀的意思,无非就是这位黄妈妈欠了羊羔息,把心思动到了冬羽拿来的那根雪参上。
黄妈妈动作倒是挺快,那根雪参也就在她那待了一夜,她就准备好了貍猫换太子的把戏,想来是真的着急了。
“姑娘,我们要不要……”
“不用,随她去吧。”
“啊……”冬羽不解。
然而沈栀什么都没解释,继续思考她的月饼,悠然道:“盯着她就行。”
与此同时,丞相府西厢的小后门外,黄妈妈跪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面前,头顶的地上全是碎银子。
“各位老爷再宽限些时日吧,老妪年前一定把钱还上,求求各位老爷了!”黄老婆子磕在地上,笑得殷切。
可再怎么殷切,她早已经人老珠黄,不能引起人的同情不说,还显得圆滑世故。
“你个糟老婆子!”为首的穿着白汗衫、黑褂子的壮汉看着觉得恶心,直接给了黄老婆子一脚,把她踹了个跟头。
“我们放的是羊羔利,春天收账,如今都快秋天,你他娘要拖到什么时候!”
黄老婆子跪着爬过来,巴巴地笑着,心裏也是慌极了:“老爷,老爷!再宽限宽限,我最近也是手气不好,一时周转不开啊……”
“别他娘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有钱不还,还敢拿去赌,你把我罗人张当什么人!我家是开钱庄的吗!”罗人张抬脚踩在了黄老婆子的肩膀上,“三日之内,你要是再不还,老子就把你这只胳膊剁了餵狗!”
“是是是!”黄老婆子抬手拍了拍罗人张踩在她肩膀上的鞋面,把上面的灰尘扫得一干二凈,觍着笑脸道,“老爷放心,三日就三日,老妪一定把钱还上!”
“你最好说到做到。”罗人张拿刀背拍了拍黄老婆子的脸,“如若不然,那我肯定说到做到!”
黄老婆子被他阴狠的语气说得心口一抽:“是是是,老爷慢走,老爷们慢走。”
罗人张见话说得差不多了,连地上的碎银也没捡,偏头啐了一口,带着兄弟们走了。
等没了动静之后,黄老婆子才敢从地上抬起头来,颤巍巍地捡起她剩下的那点碎银,扶着墻回了西厢。
她生了一对三角眼,一进门便左顾右盼地,确定没人发现后,在旁边的牛车上坐了下来,满心满眼地数着碎银,嘀嘀咕咕道:“还好没要走,今晚还能去极乐坊摸一把……”说着,她不顾土屑,亲了手上的银子一口,“妈妈能不能还上钱,就靠你们了……”
“有糖吗——”
一声清悦的声响传来,惊得牛车上的黄老婆子一跳,惹得她忙把碎银往胸口裏藏。
“我家小姐想做月饼,但糖不够了,跟诸位姐姐借点。”
黄老婆子悄摸着探头出来看,竟是冬雀,一时厌恶心中起,怒目瞪着冬雀的背影。
若不是沈栀把那根雪参要了回去,她怎会欠着羊羔息还不上?!今日又怎会被罗人张像狗一样对待?想当初她去借钱时,罗人张可是像条哈巴狗一样把她请进去了!
越想越气,黄老婆子学着罗人张对着冬雀的背影偏头啐了一口,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
冬雀很快就从厢房裏面出来了,步子轻快地抱着一罐白糖,往厢房外走。
突然之间,黄老婆子瞥到了她系在腰间的粉色荷包,下一秒,不知怎么的,那个荷包竟然掉了!
很轻的一声,落在了草地间,可她的心好似也跟着跳了一下——
黄老婆子咽了咽口水,目光虚虚地落在那块凹陷的草丛和冬雀消失的门洞上。
半晌,她动了,一副若无其事地模样走了过去,三角眼一转,小指一勾,荷包捡到了,裏面的钱,比她胸口的碎银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