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埋下头去吃饭,并不想接这个话题,明棠见她这反应,便转了话题说:“梁王欠你的公道,朕迟早会还给你,只是朕不想让他和你有太多牵扯,便还没想好给他定个什么罪。他如今还在天牢里押着,你养伤的这段时间,他也吃了不少苦头,但朕觉得还远远不够,今日想问一问你的意见。”
乍一听到“梁王”二字,晏青染的脸色陡然一变,连拿玉箸的手都发起颤来。
“别怕。”明棠握住她那只手,温声道:“莫要让他成为你的心魔,染儿,朕向你保证,今生今世不会再给他近你身的机会,这个仇朕替你记着,将来让他血债血偿。”
晏青染抬起头,没错过明棠眼中转瞬即逝的一抹狠厉,她有些失语,半晌才开口道:“陛下……梁王当日并未得逞,我如今,也已无大碍,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
见陛下没反应,她小心地松开玉箸,反手握住了明棠的指尖,轻声道:“我和陛下想的一样,不想和他有半分牵扯,但他毕竟是王爷,是陛下的兄弟,您不能为了我去治他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经此一事,他大概也不敢再对我有什么想法,我回去也会和父亲解释清楚,不会让他以为陛下徇私,更不会让他与陛下生隙。”
“你以为朕和你说的那些话,是为了宽你的心,为了避免晏祯多想?”明棠目光微沉,把手指从她掌心抽了出去,淡淡地问了一句。
晏青染出言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朕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明棠打断了她,嗓音依旧温柔,神情却明显冷了下去。
她侧过头去,抚着心口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染儿,朕现在的确不能治他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但并非因为他是王爷,也并非因为他是朕的兄弟。”
明棠把目光重新落在了晏青染身上,看着她满脸带着惶然的戒备,忍不住又心软起来,轻声细语地说话,生怕吓到了她。
“其一,先帝子嗣不丰,朕虽以女儿身得继大宝,但无论是在先帝面前,还是在宗正面前,都立下过要善待其余皇嗣的誓言,非在必要之时,朕不能食言。”
“其二,梁王虽愚钝,既无将帅之才,也无文士风骨,但他毕竟是先帝之子,这其中可做的文章多着呢,朕不想打草惊蛇,必须暂时留他一命。”
她如今还好好坐在皇位上,身体也比前世养的好,并没有将皇权散落,别说要惩治明枫,即便真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他去见先帝,明棠也并非做不到。
但说到底,明枫也只是个受人摆布的愚蠢角色罢了,即便是没有了他,真正想要明棠性命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与其重新面对一个未知的阴谋,明棠倒宁愿先留着他,起码心里有些计较。
她本来不想说这些给晏青染听,什么阴谋阳谋,都是污她的耳。但她更不想让晏青染对她心有芥蒂,真以为她要偏袒明枫,所以和她说了些心里话。
至于晏青染是否能听懂,明棠就不打算多做解释了。
她把玉箸塞回到晏青染手里,笑道:“吃饭吧,等回了家,可就尝不到御膳房的手艺了。”
晏青染咬着下唇,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棠叮嘱她:“今日我与你说的话,就不必说给你爹听了,你只需要知道,无论如何,我的心总是向着你的。”
顿了一下,她轻声询问:“明白了吗?”
晏青染点了点头,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但又实在找不到好的措辞,干脆就什么也不说,又埋头吃饭去了。
午膳后没多久,明棠还没来得及再和晏青染多说几句话,蒋正小跑着进殿来报,说相爷已经入宫了,正在御书房门口求见陛下。
明棠一点儿也不想见他,如果不是晏青染此时正亮着眼睛坐在她身边,她真想把晏祯撂着让他多等一会儿,但此时此刻,她也只能把所有不快吞进肚子里。
“朕让你置办的东西可准备好了?”明棠抬眼看向蒋正。
蒋正低着脑袋说:“回陛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都准备妥善,已经装好马车了。”
明棠点点头,让他先到外头候着,扭头看向晏青染,眉眼耷拉着,做出分外委屈的模样来,低声道:“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了。”
晏青染本来还沉浸在要与父亲见面的喜悦中,见她神情低落,眼眶儿都红了,是有些泫然若泣的样子,不知怎么就犹如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陡然冒出伤怀的情绪来。
说实在的,在宫中养伤这段时间,明棠委实待她极好,若不是晏祯养了她十七年,也做了十七年的慈父,晏青染恍惚都要觉得陛下才是天底下最疼她的人了。
她不是泥人,也并非铁石心肠,这段时间算是朝夕相处,乍一分离,又如明棠所说那样,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晏青染也难免生出些不舍来。
她有些要开口的冲动,想说陛下可以随时召我入宫伴驾。
但转念一想,陛下对她还存着别样心思,晏祯是万万不会允许她再入宫的,而她又不想让父亲担上抗旨之名,只能把这话又吞回肚子里去了。
两人相对沉默许久,见她实在没有表示,明棠摇摇头,笑着叹出了一口气。
“小没良心。”
她低声念了一句,站起身来冲晏青染伸出手去,冲她挑了挑眉,“走,带你找你爹去。”
晏青染抿着唇,抬眸看着她,将手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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