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再回来时,晏青染正坐在书桌后面看书,听到动静就抬起眼来,一眼看到小意手中拿着东西,忍不住问道:“小穆大人来了?”
“来了,就蹲在咱们的墙头上,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乍一看怪吓人的,也不怕被当成贼人捉了见官去。”小意絮叨了一句,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晏青染面前。
那是个长长扁扁的小盒子,也不知里面装着什么,晏青染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在了小意空空如也的双手上,冲她使了个眼色。
小意摊开双手道:“没有信,只有这个东西。”
晏青染“哦”了一声,有些失落地放下手里的书,摸到盒子搭扣处将它轻易打开了。
那里面躺着一根簪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通体深红,光泽润美,虽然样式简单,只是在簪首刻出两朵桃花模样,但晏青染知道,这大抵也是明棠亲手做出来的东西。
她心里积攒的那些沉沉郁气就泄了一半,伸手将簪子取出,发觉上面隐隐还有些香气传来,她低眉轻嗅了几下,除了天然的一些木香之外,还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像是重华宫里的气息,也像是明棠身上的气息。
簪子取出之后,晏青染才发现下面压着一个小纸条,形容只有两根手指长宽,估计也写不下几个字来,她将簪子放下,取出纸条展开来,上面果然只写了一句话。
且将连理枝,赠与心上人。
晏青染看着那几个熟悉的字迹,上齿压住下唇,心里所剩的另一半郁气也散尽了。
小意盯着她问:“小姐脸红什么?”
“屋里太热了,你去把窗子打开。”晏青染面不改色地撒了个慌,见小意要动身,又开口道:“算了,你还是先帮我磨墨吧。”
于是小意就去磨墨,见她把纸条和簪子都收回到盒子里,格外珍重地放到了一旁。
看着晏青染取出信纸来,又在笔架上挑起毛笔,小意拿磨条磨着墨,忍不住问道:“小姐,之前与你每日传信的人,真的是位姑娘吗?”
“当然了,难道你以为我会与男子暗通款曲?”晏青染挑好笔,抬眼看向小意。
小意忙摇着头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小姐毕竟是待嫁之人,若是被相爷,或是吕家知道你与别人日传书信,总归是不太好交代。”
“他们就算知道也不会怎么样,更不敢怎么样。”晏青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连她家晏老爹也不放在眼里了,哼哼唧唧地回了小意一句。
但说完这句话后,她还是立刻补充了一句:“对方真的是个姑娘,你不要多想。”
小意迟疑着点了点头,停下了磨墨的手。
晏青染写起信来,又吩咐小意:“去把我上次去庙里祈福带回的平安符拿来。”
“是小姐日夜诵经加持诚意的那个?”
“对。”
小意走到晏青染床头,从她的枕头下摸出一个折叠好的三角符,送到了她的书桌上,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是要送给相爷的呢。”
“我去年跟姨娘到庙里敬香,已经给爹爹请过一个了,他一直都随身带着呢,这东西不在于多,心诚则灵嘛。”晏青染念念有词道。
她写完信之后,照例通读一遍,然后连带那枚符纸一起封进了信封,让小意到后门交给了等待已久的穆临风,并让小意代自己向他表示了歉意。
于是穆临风回宫之后,不等明棠询问,自己就交代了晏青染出门赴约一事。
明棠手里捏着晏青染给她的回信,隐约感觉到里面带了东西,她听了穆临风回话之后什么也没说,挥手示意他退下了,才慢吞吞地打开了那封信。
和信纸一同被取出来的是一枚三角黄符,明棠将其按在掌心,认真看完了信件内容。
晏青染并没有问她为何许久不曾传信,照例是先给她请安,又问她近况可好,絮叨了一些自己身前发生的事情,在最后解释了那枚符纸的由来。
她在宫里养伤的时候和宋瑾多有亲近,偶然听宋医正说过几句,原来自陛下遇刺醒来之后,虽然疗养得当,伤口也愈合的很好,但到底是险些要了命的重创,养了四五月也只是好了皮肉,肌理之内旁的不说,只是今后注定不能再想引弓驭马了。
晏青染说她不懂医术,无法为陛下解忧,只能借神佛之名,祈愿陛下圣体康健。
明棠将信件看了好几遍,目光落在掌心的平安符上,她近乎能想到晏青染为她求得这张符纸时的表情有多虔诚,而这一份对于她身康体健的祝愿,又有多干净。
她知道,晏青染近来也只去了一次庙里,就是与吕显同行祈福那次。
而那个时候,她竟然是惦念着自己的。
明棠闭上眼,将掌心的符纸贴到了心口处,无声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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