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梨在殿外等到正午,脚都有些酸了,才终于听到明棠唤人。
她轻出了一口气,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脚腕,头发都隐约花白了的蒋胥倒显得十分矫健,先吩咐了蒋正去沏新茶,才领着明梨一块儿进了殿。
“阿梨何时过来的,怎么不进来说一声?”明棠抬眼一扫,发现蒋胥身后跟着个人,便使了个眼风给他,颇有些埋怨的意思。
明梨冲她行礼,笑着解释:“是我担心打扰了皇姐处理公务,才没让蒋总管进殿通传,况且也没等太久,皇姐就不要怪罪蒋总管了。”
她说着话,目光从站在一旁的江昀清身上掠过,眸子里有些小小的讶然。
明棠冲她招招手,开口吩咐蒋胥:“差人把江道长送回长清观,再去御膳房吩咐一声,让他们多备几道可口的菜,朕中午留三公主一起用膳。”
蒋胥忙应了声,把手里拎着的食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看着江昀清给明棠跪了安,便引他一前一后出了乾元殿的门。
“江道长,是近来在上京赫赫有名的那位江道长?”明梨坐到明棠身边,捧起脸来看着她,有些好奇地问:“皇姐怎么把他召进宫来了?”
明棠掩唇轻咳一声,淡淡道:“礼部举荐了长清观的道士入宫,过几日和大佛寺的和尚一起为母后冥寿祈福,朕听说她本事不小,便召进宫来试试深浅。”
“那皇姐试出来了吗?”明梨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我只听闻他是个百年难遇的美男子,今日一见,确实俊逸不凡,想来礼部也难免有些以貌取人,怕污了圣眼。”
明棠闻言也笑起来,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打趣道:“她确实有些道门本事在身上,能掐会算,总有八成可信的,等忙完母后的冥寿之后,朕让她也来给你测算一下,看看你的如意郎君究竟是在何方呢,也省得朕为了你的婚事操心。”
先帝子嗣不丰,膝下长成的孩子一共也就只有四子三女,且这些孩子都是异母所出,向来都不是很亲近,而明棠作为唯一的嫡女,对待这些兄弟姐妹更是一视同仁。
大公主明柔在她登基之前就下嫁给了信国公之子郑其光,夫妻二人育有一子一女,感情笃厚,明柔从不进宫诉苦,明棠也就只代替君父做好她的倚靠,除了大小宫宴之外,姐妹二人平日里也不会有什么多余交集。
她上头有两位皇兄,齐王明林和晋王明格,更是在她登基后就往封地就藩了,非传召而不得入京,每年也只是书信往来罢了。
剩下的便是梁王明枫和魏王明桓,以及三公主明梨,先帝驾崩时他们年岁都还不大,未曾谈婚论嫁,便只得了封号迁出宫,都在华阳坊里做了邻居。
三人中明枫年岁最长,今年也该及冠了,只是他有些沉湎酒色的坏毛病,明棠便没急着给他定亲,想等他再长两年把性子定下来再说。
明桓才刚十四,更不在她的操心范畴之内。
只是苦了明梨,前世明棠忙于政务,并没有用心去给她选个好夫婿,等她到了年纪后也是由礼部举荐,经汪文泽暗中操作,将她许给了吕家党羽。
后来明梨大概过的也并不好,曾进宫请求与驸马和离,只是明棠还没来得及给她做主,便遇刺伤重,自身难保,后来被逼退位,弃于冷宫之后,更是再没有听闻过明梨的消息。
她对这个妹妹多少有些愧疚,更是有了弥补的心思,所以当礼部提起长平公主年满十六,可配婚事之后,便尤其上了心思。
明梨大概也能感觉到皇姐对自己的态度变化,虽然不知缘由,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她生母早逝,是由奶娘带大的,先帝驾崩后她就真正成了个孤零零没人要的孩子,虽然明棠待她也不薄,但更多只是给她公主之尊,并没有多少姐妹之情。
而如今明棠对她主动示好,明梨既觉得忐忑,又觉得受宠若惊,思来想去之后,还是决定伸手抓住了这难得的温情。
一是她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值得明棠图谋的地方,别说是格外上心的给她找个夫婿,即便是大手一挥让她出去和亲,明梨也没有半分可以反驳的权力。
二是,这既是她的姐姐,也是她的靠山,她怎么会有拒绝的理由。
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的亲近起来,明棠甚至曾两次微服到华阳坊看望她,发现她喜欢亲自下厨之后,非但没有责怪她有辱皇室脸面,还特意夸赞了她的手艺。
明梨心里感动,往宫里也逐渐跑得很勤快。
她现在已经能适应和明棠平起平坐,似寻常姐妹相处,听她出言打趣自己,也敢伶牙俐齿地反驳道:“皇姐为何总想着我的婚事?其实按道理,不管是从身份还是从年纪来说,都是要等皇姐大婚之后,才能轮得到我呢。”
顿了一下,她还补充了一句:“宫里那四位侍君不算,皇姐还没立后呢。”
“立后?”明棠闻言挑了挑眉头,神色不变,说的话却不知真假,“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朕肯定会在你成婚之前立后,你还是给自己好生选个夫婿吧。”
明梨本来只是随口反驳,却没想到会得出这样的回答来,她张了张嘴,小声问:“皇姐这样说,是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吗?”
“你说呢?”明棠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明梨皱起眉,仔细想了一会儿,试探道:“是最近颇受皇姐青睐的那位莫郎君?”
“莫景平?”明棠摇摇头,笑道:“各有所需罢了。”
明梨心里可能性最大的那个人被她否认掉了,又沉思片刻,忽然福至心灵,瞪圆了眼睛问:“皇姐不会是看上了那个比女人长得还漂亮的江道长吧?”
看着她一副好像道出天机的模样,明棠有些无语,挥了挥手道:“算了,你还是别猜了。”
她站起身来,伸手理了理衣袖,垂眼看向仍坐在榻上的明梨,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嘴角,“在朕心里,朕的皇后才是人间绝色,江昀清又算得了什么呢?”
明梨抬着头,尝试着心里勾勒出了一个比江昀清还阴柔漂亮的男子形象,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看向明棠的目光中也多了些一言难尽。
原来她皇姐是这样的口味,怪不得不喜欢后宫那几位侍君。
明棠并不在意她的想法,反正无论她的脑筋歪到哪里去了,过段时间总会明白过来的。
姐妹二人又多说了几句话,看明梨对择婿一事兴趣缺缺,明棠便就此打住了。本来她的意思就是要给明梨补偿,那关于终身大事,肯定还是要以明梨自己的想法为先。
一时选不到就罢了,慢慢来就是,她自己这个岁数也才决定要成婚,明梨才十六岁,往后岁月悠长,何愁找不到一个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