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面面相觑,终究还是莲生出了主意,将那三人摒退,只留了自己伺候。
晏青染勉强接受了,稀里糊涂梳洗完毕,还被莲生盯着洁了齿。
沐浴完毕,自然换了新衣,对于尺寸合适,晏青染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毕竟宫里人多,找一件和她身形相仿的衣裳还是很容易的。
只是这料子……未免太好了些。
晏青染也有听闻,陛下登基后,皇子和公主无论年龄皆迁出宫去华阳坊住,即便后来宫里进了新人,也不会是穿女装的主子。
若非知道陛下身量比自己高上许多,就凭这新衣的料子,晏青染还真会以为是陛下自己的衣裳。
她想不通便不想,披着厚重的毛绒披风又跟莲生回到了寝殿,后知后觉问道:“莲生姐姐,我今晚不会要睡在这里吧?”
莲生笑道:“担不起姑娘一声姐姐。”
却是没有回答晏青染的问题,但同样,她也没否认,说完便上前开了殿门。
晏青染又觉得很奇怪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拢了下狐狸毛的披风领口,慢吞吞地跟着莲生进了寝殿。
地龙的热气把寝殿蒸腾的如同暖阳之下,完全体会不到外头竟是数九寒冬。莲生帮晏青染解了披风,她却牵住一角不愿脱下,惹来莲生的注视。
晏青染转了转眼珠子,注意到陛下并不在殿内,以为她梳洗未归,便大着胆子问莲生:“我是外臣之女,纵是得了陛下恩典留宿宫中,却也不能住在陛下寝殿吧?”
莲生错过目光,望向已垂下床帷的龙床,不动声色道:“既是陛下恩典,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姑娘安心便是。”
晏青染又问:“那我睡在这里,陛下睡在哪里?”
莲生欲言又止。
晏青染自言自语道:“陛下日理万机,是要连夜处理政事吗?陛下勤勉,是百姓之福,只是如今伤势未愈,莲生姐姐还是要劝陛下顾惜身体才是。”
莲生叹道:“是,姑娘也早些休息吧。”
她并不想多解释什么,只想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便迅速将披风整理好就告了辞。
看着殿门开了又关,晏青染颇有些忧愁,只觉得这帝王寝宫莫名透着古怪,连带着那位看起来脾气很好,却已经担了暴君之名的女帝陛下。
她倒不急着就寝,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触及杯壁,尚是温热的。
晏相爱茶,晏青染便也懂些,轻轻一嗅便闻到茶香四溢,是上好的金玉芽,贡品级别的,晏祯也只得过几次赏赐,总是念念不忘。
作为一个孝顺的女儿,晏青染一边喝茶,一边已经在想如何能求得陛下恩典,弄一些茶叶回去给父亲,也不枉她来宫里走了一趟。
慢慢喝完了整杯茶水,虽尚未有困意,但在帝王寝殿,晏青染也不敢太过肆意打量,便把目光落在龙床之上,缓缓走了过去。
陛下的床很大,虽然降下床帷也显得封闭,但不似她闺房那张拔步床,虽然精美无匹,但三面围栏,实在有些憋屈的很。
晏青染自己脱了外衫和鞋子,只余雪色中衣,撩开床帷钻了进去。
她钻进去便躺平,认认真真把被子盖好,完全没注意到里侧还平躺着一个安静的人。
直到明棠伸长手臂,揽住一副柔软纤细的腰肢,直接把人带进了怀里,晏青染才瞪圆了眼睛叫出声来。
“闭嘴。”明棠被吵的耳中嗡嗡作响,用另一只手捂住了晏青染的嘴,“是朕。”
或许是陛下的声音太过冷硬,很明显的表现出心情不好,晏青染直觉大事不妙,喉头一紧,当即停止了呐喊。
明棠松开手,听她哆哆嗦嗦地喊:“陛陛陛陛陛陛下。”
陛下问:“你爹教你这么称呼朕吗?”
晏青染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陛下。”
经她刚才挣扎,两人都坐了起来,寝殿内灯火点的多,但陛下的床帷遮光性很好,一方小天地内略有些阴暗,晏青染偷偷去看陛下的脸色,就觉得也十分阴暗。
她改坐为跪,在床上叩首道:“臣女该死,惊扰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明棠揉了揉耳朵,没有搭理她,只是探过身去伸长手臂,将床帷拉开了一条缝,使烛光露了进来,不至于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晏青染正叩首,把整张脸埋在被子里,明棠命令道:“抬起头来。”
皇命不可违,纵使晏青染满心彷徨,压根儿不想抬头面对,却还是得听话的把头抬起来,露出一张因恐惧而褪去血色的小脸。
明棠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低声道:“是朕的错。”
她伸过手去,捧起晏青染的脸,用拇指指腹在两颊蹭了几下,嗓音轻柔道:“明明是你惊吓了朕,怎么还作出这么一副可怜模样?”
晏青染瞪圆了眼睛,磕磕巴巴的反驳道:“是,是陛下先,先吓到了我。”
明棠面不改色道:“是,所以我认错了。”
晏青染扁起嘴巴,眼圈一下子红了,眼眶儿里盈满了泪水,好似一眨眼就要滴落下来,还是欲落不落,就已经烫到了明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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