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越钦要升官了,但是因为她的缘故,很可能就升不了,她是绊脚石。她想着就觉得难受,那陆越钦又是如何想的呢?
他肯定也为难。
就算他现在选了她,难保日后不后悔,责怪自己误了他的仕途。
又是一声轻嘆,南星听得皱眉,“少夫人,渴了吗?喝茶吧。”
街边有家茶肆,茶香飘了过来,她们出来许久,一口水没喝,南星猜她渴了。果然,徐若云低低应了声,同意了。
南星过去要了两杯茶,然后拿帕子把凳子和桌面重新擦了一遍,这才让她坐下。
“少夫人,吃糖葫芦。”
她接过,拿在手中专註看着,红艷艷的外壳,亮晶晶的光泽,看着十分好吃。以前她是爱吃的,所以南星就去买了一串。
徐若云咬了一口,糖碎在嘴裏,嘎吱嘎吱响,却不是甜的,不好吃,没以前的甜味了。
她吃了一个便放下不吃了,南星见状,以为她还在伤心,便多问了一句:“您怎么了?”
“肚子不舒服,不吃了。”
南星哦了声,默默把糖葫芦拿开。
徐若云揉揉肚子,也确实有点不舒服,说不上的感觉,没大在意。
茶肆的茶终究比不上府裏的好喝,加上她情绪低落,更尝不出什么味来。抿了一口便没有再喝。
悠地,背后传来的说话声,打断她的思绪。
“我儿子近来读书用功,他日必定高中,光耀门楣。”
背后坐着两位老汉,谈起儿子很是自豪。
“那敢情好,日后当了官,好好孝顺你。”
“是啊,不过我最希望他当了官,为百姓多做点好事。别为了旁的事,把大事耽搁了。”
他们笑哈哈的,沈浸在喜悦中。
可徐若云的脸色又难看几分,是啊,他要撑起整个陆家,不能为了儿女私情,置家族于不顾,他要当个好官的。
她忽然想通了些许,比方才轻松了点,徐若云轻笑,对南星道:“咱们回去吧。”
南星哦了声,将桌上的东西胡乱收拾了一番,匆忙跟上她的脚步。
傍晚,暮色浓郁,星光点点。
南园幽静,灯火通明,他立在廊下,身影绵长,颀长的背影略显孤寂,说不出的微妙。
瞧见她回来晚了,脸色沈了沈,“这么晚回来,上哪了?”
她的眼睛闪了闪,一看他就想到那些烦心事,“t出门逛了逛。”
陆越钦上下打量她,也不追究,只问:“今日徐若婉找你,所为何事?”
徐若婉要去苏州,本来没什么好隐瞒的,可不知怎的,她现在不想说了。
“就是几日不见,想见见我。”
陆越钦不大信,特别是她不敢看自己,更加断定她撒谎。男人挑眉,嗯了下,随后牵起她的手,一同进门。
他的手宽厚温热,冬日总是帮捂手,可是这样一算有温度的手,或许以后再不属于她了。
胸口一阵酸涩,鼻子也酸酸的,她忍住了。
用膳时,两人很沈默,低头搅弄碗裏的饭,似乎都没胃口。陆越钦抬眼瞧了眼,问:“没胃口吗?”
“回来的时候吃了串糖葫芦,肚子不舒服。”
陆越钦也没胃口,于是碗筷放下,“以后别乱吃东西。”
“嗯。”
气氛依旧微妙压抑,两人也感觉到了,却不知如何改变。坐着沈默半刻,徐若云起身离开,她让南星打水来,沐浴休息。
她在外边走了一天,身体很累,心裏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想早点休息。
沐浴后,她躺在床上,目光呆滞的望着上方,有人上床也没发觉。身边的有了温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陆越钦洗漱好了。
男人将人搂在怀裏,克制不住的亲吻,气喘吁吁放开了她。
“我不想。”
“嗯,知道。”
他的手摩挲着平坦的小腹,她说肚子不舒服,今晚自然不会动她。
他帮自己揉肚子,动作小心且温柔,一下一下的,带着某种盼望。徐若云知道他盼望什么,却无能为力。
她扬起脑袋,看见他的下巴,“我会不会生不了孩子?”
陆越钦闻言,用力捏了捏肚子上的软肉,“别胡说,大夫说了你身体很好。”
她笑笑不说话。
徐若云细想,从认识他以来,他似乎很少对自己发脾气,总是宠着她,迁就她,帮她解决各种事情,她过的很好。
知道徐成义算计他,他也愿意娶自己,是喜欢她的吧。
对她这般好,自己怎能妨碍他的仕途呢?
徐若云往他怀裏钻,双手紧紧抱住他,仿佛下一刻他就消失了,不再属于自己。
起风了,门窗晃了几下,他们抱得更紧。
起床时身边已没了人影,陆越钦一早上朝去了。
南星打水来,顺带吩咐人端来早膳,昨晚没吃两口,这会肚子饿的难受。
南星在旁边伺候着,她余光睨了眼,问她:“南星,你说苏州漂亮吗?”
“奴婢不知,听别人提起过,说很漂亮,园林不错。”
她笑了笑,“苏绣也不错。”
她的绣工那么好,不比绣娘差。
她喝了一口粥,唇角挂着笑,对自己的以后好像也没那么茫然了。
南星反应过来,觉得她话裏有话,担忧道:“少夫人,您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对了,这两日你把银钱和铺子点点,还有首饰清点一下。”
“哦。”
早膳后,徐若云去吴秀棉那请安,瞧见端茶的丫鬟,她招招手,示意给她。
她端起一盏茶,递到吴秀棉跟前,笑道:“这可能是我给母亲端的最后一盏茶了。”
话落,屋内顿时凝固。吴秀棉审视她,试图猜测话裏的真假。
她扯着笑,不闪不躲的直视她的眼神,眼底藏着坚定,又蕴着柔软。
吴秀棉敛眸,和善的笑了笑,“嗯,坐下吧,一起喝盏茶。”
“是。”
说喝茶,就真的是喝茶,两人一口一口抿着,从始至终没再说话。
一盏茶后,徐若云回了南园,坐在陆越钦的书房,呆坐了很久,才提起笔。
她想起上次自己写的和离书,那时随便写写,想着她和陆越钦的以后,害怕与他分开,想着若真有分开的一天,她希望是和离。
那时随便一想,谁知一语成谶,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