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一群驴友,初来此地,不幸迷路,轮胎被扎,能借宿一晚吗?”
“不行。”
“好吧。”
娑利:“?”
“怎,怎么就走了?不在据理力争?”
笪水摊手:“人家不同意,不能强行进去啊,咱们在外面住一住好了。”
“毛阿是是你的野鬼吗?”
笪水:“不确定。”
“这有啥不确定的,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
“这不得确定才能下手吗?不确定下手报警抓我们图什么?图早早进监狱吗?”
娑利无话可说,毕竟这事玄乎,是不是只有鬼主人能看出来,他搓了搓手臂,觉得豆子村吓人极了。阴冷,鬼洞。
说话工夫,刘长海端着盆出来了。仅一眼,都不用多看,刘长海必定是不凡人,他身上有很冲的阴气,笪水长年看鬼,送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如此,有人说看见鬼跟他绝对有关系。
“我们就一间屋子,没有位置,你们快走吧。”
笪水盯着刘长海,闻言道:“好,不麻烦婶子了,我们在车裏将就一晚上。”
葫芦裏卖的什么药,大家都不清楚,但他们信任笪水,他这么做这么说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原路返回,申沐用野花编花环戴在北在瓶的头上,他长头发不方便,早早戴上了头套。
“我记得泉州有簪花,到时候咱们去体验一下。”
北在瓶道:“花还是你戴着好看,给。”
“你这几年干什么工作呢?”
“换了挺多工作。”
申沐看着笪水的背影冷不丁道:“瓶子,我不讨厌他了,你呢?”
北在瓶说:“我从未讨厌他。”
大家上车,坐好。
笪水抓了一根牙签玩,用刀削,削得越来越细,倏地,细签扎破他的手指,血珠落到裤子上。
娑利揪了一下车椅,力度大到指腹泛白,他慌道:“你咋削牙签玩呢?我这有纸,快擦擦。”
笪水接过擦掉血液,然后将纸扔进垃圾袋。
鬼东西,来吧。
天罗地网就差你了。
***
月光如一滩温柔的池水,照在神州大地上,照在人的身上,笪水被月光亮的睡不着觉,他调下车内后视镜,整理自己的头发。突然,他看见车后面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男人,张开大嘴,露出满嘴的碎牙,冲着阴森森笑。
来了。
笪水回头,可后面的鬼不见,这时他感觉后脖颈冒着凉气,回头慢慢低下,红衣鬼握住自己的手腕,獠牙准备刺破皮肤。他一个符纸贴在它的身上,它被烧得嘶吼,跑开,露出幻觉下的容貌——刘长海。
娑利睁眼:“妈呀,小鬼来了,是它吗?”
“你们别下来,闭上眼睛待在车上。”
笪水下车,周围的景色阴冷潮湿,村口屋檐上挂着骷髅头,此时冒着绿油油的眼光,盯着他。
骷髅头,夺命鬼。这功力,害了不少人。
一个死鬼附身在活人的身上,有意思。
“你的血好喝。”
“能不好喝吗?特意刺开引你来。”
刘长海碎牙嵌在牙床,瘆人:“你认出我不是人了?”
何止是认出,还认出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就是一个鬼。
“对,抓你喽。”
“凭你?”
“凭我。”
笪水甩出符纸,与鬼纠缠打起来。
娑利:“必须闭上眼睛吗?”
“他怕吓到你,吓出精神病。”
“那他人怪好的。”
北在瓶睁开一只眼睛,外面俩人打得不可开交,这是他初次知道笪水这些年过得日子以及工作,学习玄术,到底是因为亲人还是自己呢。他瞥见娑利想睁开一只眼睛,告道:“不行看。”
娑利捂住。
鬼:“慢着慢着。”
笪水:“你耍什么心眼?”
“我是有苦衷的。我生于民国二十四年,是一名伶人,日子虽说不如从政从商的,但过得也算可以,哪知日本人进来后,他们将我玩弄致死,埋土裏。”
它说着走过来。刘长海有一张麻子脸,附在他身上的鬼不是,动起感情来,叫人看了心生怜悯。
就是麻子脸与眼珠瞥下,伶人动作结合一起怪怪的。
“我是被遗忘的人,我是被害的人。”
“我……”
鬼说话戛然而止,它僵硬地低头看见自己心口插着一把刀,灼烧着胸膛,魂魄。
笪水在它耳畔低语:“你不是伶人,你只是被怨念充斥的魂体。身上的血腥味重,害了不少人吧。你没错,他们也没错,可你杀他们这就错了。还有,你的小心思我太清楚了,我没空听你的闲扯,你想杀我,我先杀你。”
话落,笪水掰断指甲变长的手。
“啊———”
“啊啊啊啊啊啊,疼疼疼!好疼!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个苦命人!我只想活下去有错吗?!”
匕首插在胸膛,女娲力量专克它们,魂魄好似被撕裂了,它疼得乱跑,想拔出去,却弄不动。为什么弄不出去,为什么它的下场永远都是不好。
笪双手上下变化:“下辈子福生无量天尊。”
女娲力烧死了伶人,刘长海倒在地上,紧闭双眼,他死了,从伶人占他的身体的那一刻就死了。笪水拔出刀擦干凈收好,拾起石子打落骷髅头,像人骨头这些东西,不宜挂,长时间心理容易出问题。
“花日,你们出来吧。不是它。”
“唉,找了好多人都不是它。”娑利打探清楚,“你养的小鬼还有其他特征吗?”
“没了。”
“他怎么办?”
笪水转动手表,道:“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带着他去问问毛阿是。”
说快,动作快。花日扛着刘长海,道:“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小心着呢。”
花日掏出一个创可贴:“给。”
笪水看了一会儿,他们之间没有可能,就断了这些让他会浮想联翩的举动,道:“都快好了,不用了,留着给真正需要的人。”
花日垂眸,把创可贴换个方向攥在手裏道:“……好。”
娑利:“到了。”
笪水打开手电筒:“婶子,我们有事找你。”
毛阿是睡眠浅,披着衣服出来,烦道:“你们烦不烦啊,我都说了不让住,不让住,你们还来,是不是有病?这荒野山村有什么好看的,赶紧滚,我还要睡觉!”
“婶子,睡在你身边的是人是鬼,你……知道吗?”笪水换个说法,“刘长海出去了。”
“他,你怎么知道他出去了?”
花日放下刘长海,毛阿是上前啊了一声:“他他他是死了吗?你们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笪水扶额,他找出拍下鬼的视频给她看。
“婶子,我们和刘长海无冤无仇,没理由杀他。我是会点玄术之人,来这裏看他不对劲,孤魂野鬼霸占了他的身体,就伤了。”
毛阿是捂住嘴不可置信。她信这些玩意,结合刘长海做的怪事瞬间相信了笪水的话。
“这么说,我,我死了四位丈夫。”
笪水:“婶子,我听闻刘长海得过癌癥,医生说没几个月活头,他为何活着?”
事已至此,毛阿是说了。
她是个封建迷信人,啥都信,鬼啊,神啊,上天堂下地狱。尤其死了三位丈夫这方面,她找人看过,那人说她八字和那些人八字不合,找戊子生人就好了,她找了,这次没直接死,得癌癥了,快死的时候她害怕又找了那个道士,那个道士说我有一方法,招魂,把刘长海的七魂六魄招回来稳住。毛阿是信了,准备工具,招魂。
笪水:“……”
这你也信。
合法生活,禁信邪术,最好刻在她这种人的灵魂深处。因为人家说不定能多活几日,让你这么一招魂给孤魂野鬼招来,霸占身体,直接归西了。
“打那之后,长海经常半夜出去,而我听说一些看见鬼的话,但我没有,没有往他身上细想。”
笪水握住她的手腕,探脉,心跳虚弱,脸色蜡黄,没几个月活头了。人间有一句话,叫人鬼殊途。意思是人和鬼不能在一起,一个体质属阳,一个体质属阴,待久了阳的精气会被阴吸走。这次笪水学精了,他并未告诉毛阿是快死了,活不长久,说:“婶子,这地方困了一辈子,你出去玩几天,快活快活。并非你克夫,而是你婚姻方面会不幸福,不过老天关了一扇窗会打开另一个窗,你事业方面好。”
毛阿是楞楞看着他。从小到大,没有人这么说过,死了三位丈夫后,村子裏多了闲言碎语,什么克夫,离她远点,免得沾上不祥之气,快看,她就是克死三位丈夫的人。事业?她会有事业吗?她擦掉眼泪道:“谢谢你,我会考虑的。”
她想感谢他们,奈何家徒四壁,道:“你们进来,我家有一块猪肉,给你们炖上吃。”
婶子自己都不舍得吃,他们吃了算什么,笪水婉拒了。和毛阿是告别,他们开车去青年广场,而后在村子中间有一堆怪石望着他们离开。
“它不是你养的小鬼,啊啊啊啊你的小鬼好难找。”
笪水纠正:“不是养的小鬼,是抓的。”
说得怪吓人。
“白江兄弟啊,这事我没帮上忙,要是再有符合的人我定来告诉你。”
“十分感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