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驻
笪水去接了娑利。
此次怀疑对象叫权天,二十九岁,是某船的船主,捕鱼作业,据娑利说他上一秒嘻嘻哈哈下一秒生气跟人动手,喜爱人的眼睛,看见谁的眼睛好自顾自说这么好看的眼睛如果挖下来藏起多好。笪水点点头表面信了,实则心裏想这人一看就是中二病犯了。他初中时期同桌中二病犯了,见到好看,骨美的手动不动就说剁下来放在珍藏室该有多好,日日夜夜都能见到;像拯救世界,藏人太常见了。
“出门在外人脉相当于另一个兄弟姐妹,你说是不是?”
娑利盯着他,半晌笑道:“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的兄弟姐妹了?”
“可以吗?”
“可以。我忘记和你说了,我的兄弟姐妹,都死了。”
娑利没礼貌也不是第一天第二天了,笪水无所谓,人生在世,谁最后的归宿不是死,那怎么,还能修炼成仙?他道:“巧了,我也是。我妹妹死得时候才二十岁,花一般的年纪。”
“确实可惜。”娑利道,“她应该和你长得很像吧。”
“眼睛嘴唇像。”
“那是个美人了。”
“是的。”
“我兄弟姐妹中只有我长得最好看,其实,是我的命好,遇到了贵人,他将我带在身边,不然我在山裏挨欺负呢。”
笪水无法想象满脸黑色羽毛,走路张开黑色的翅膀,红眼睛会有多么的好看。兔子有红眼睛,但兔子是白毛,鸟人……算了,现代审美和古代不一样,尤其山海经时期。
“到了,他就在这裏。”
笪水下车,锁上车门,将钥匙揣兜裏的同时观察四周。锚泊地又叫停船地、停船口,因此面前出现一排排的船并不足以令人惊讶。可他想不通,怪物引他们来这裏是为了什么?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它就会暴露位置,到时候买家人会找上它。
他晃了晃头,前面娑利道:“船这么破了,他们咋不换呢?不危险吗?”
“可能年久的船就变成了家人,买了或丢了舍不得,不如放在这裏。”
“这样啊。”娑利说,“对了,上次爆炸属实是危险,这次我给大家准备了小刀,他伤人咱们伤他。”
“……”
一行人一个伸手说话的没有。
大家不信任它,万一是诅咒什么玩意的,得不偿失。
笪水道:“你做得对,是需要小刀自保,但是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不好意思了。”
娑利收回折迭刀道:“小事。”
笪水与它并齐走,今日的船口人少,见到的几个围着头巾,在摆弄渔网,凑近了还能闻到海味与鱼腥味。他道:“今天人真少。”
娑利:“少还不好?省得出来捣乱。”
“……”
一行人沿着石头路往前走,最后停在船绳挂在栈桥柱子上的小船前。这艘小船蓝白色,不大,估计只能坐下十个人,船身喷了定远船,困住方向盘的玻璃被船主擦得锃亮,看出来船主很‘爱’它。他们看了一会儿,忽然从裏面出来一个人,高大,有一米八高,皮肤小麦色,身体健壮,脸有棱角,说出去走t臺都不会怀疑是真是假。
手上没有茧子,身上没有鱼味,真是捕鱼的吗?
“看什么看?”
笪水:“看看不行吗?”
“你都看多久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那你船放在这裏,人路过不都是能看见吗?”
“你们面相与我面相相冲,不给看,懂?”
“……”
他只听说过八字相冲。
好奇怪。
笪水提醒大家註意,这裏从他们进来的一刻,没有人抬头,像机器人干手裏的工作,而船主权天嘴不留情,像极了一个暴躁爱发疯的人设。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到底是人是鬼,谁又能说清楚。
“你船好看,新,我内陆人看了甚是心动。”
权天听到有人夸船,态度缓和了一点道:“你是哪裏人?”
“甘肃人。”
权天想了想道:“你们看吧。”
船看完,笪水想怎么接近,那边娑利厚着脸皮找船主闲聊,凭着他七寸不烂之舌,对方语气好了很多,说了捕鱼关于大海的等等话,最后他说能上去坐坐吗?船主同意了。一行人上船走到裏面,是一些渔网,再往裏,是储物间和休息室,船主邀请进去请喝茶,茶这种东西,甭管什么茶,说好喝就行了。主人听了开心,近了关系。
笪水道:“船主干多少年跑船了?”
“十年了。”
“挺久。没活的时候来船上坐看大海是不是老惬意了?”
权天:“对,你们是什么人?”
“甘肃人。”
“……”权天换个说法,“你们来这裏干什么?还一直盯着我的船,我以为是要买我船的人来了。”
“买你船?”
“收购。这船跟我了我十年,我能卖吗?我说不卖,他们不断来纠缠,烦死了。”
笪水:“这种黏糊人下次再来报警,不惯着他们。”
“你们呢?”
“买鱼货,哪知没有几个人买。”笪水道,“我看今天天气不错,怎么没有出海的?”
“一个人一个想法,我哪知道。”
笪水笑笑,看见他眼底发青,渐渐了然。娑利从哪找来的鬼,口风如此严,叫他得到的消息少之又少。如果他说有人出海,可以判断这条海口有真人存在,如果说没有,休息了或者下午天气不好,那就变相表明这裏被娑利‘围’了起来。
“权天哥你没有结婚吗?”
“你看屋子像有另一个人的样子吗?我就是老光棍一个,吃吃喝喝,孤独快乐。”
外面阳光挥洒在海面,泛起波光粼粼,不断刺激人的眼睛,看一会儿就得偏头看向别处。笪水揉了揉双眼道:“你捕过奇形怪状鱼吗?”
“当然捕过。有一条鱼鱼长了两条尾巴,一左一右,和长了两个似人眼的鱼。”
“变异了?”
“谁知道呢。我还看见鱼身上裹着塑料袋,某些人往海裏扔垃圾,受伤的海洋动物痛苦死了。”
笪水附和是。他在网上见过海龟鼻子裏插着塑料管,人用钳子抽出来的那一刻,血液不断流出来。
“我拍过不少图片,你想看看我给你找。”
权天找照片,突然旁边的娑利起来看海没站稳撞了他一下,这一撞,撞的手机掉地上,踩了一脚,他震惊道:“你踏马瞎吗?”
娑利不是安稳懦弱性子,别人敢骂他,他能给别人家干翻天了,道:“会不会说话?你手机碎了吗?没碎喊什么?显你嗓门大吗?嗓门大怎么不去当裁判员?”
“你他妈撞掉我的手机,还说喊什么?你捡起来我都不会说什么,你捡了吗?”
俩人口出飞沫,作势要打起来,一旁的北在瓶和花日拉仗。笪水心道,你们一伙人搞什么幺蛾子。他心思细腻,直觉强,察觉不远处有好几道视线盯着他们,回头,面生,是六个背包,手拿方位盘的人。
谁?这裏的人假人,冷不丁一群活人出现,他想起北在瓶提醒他的话,买家的人要来了,他们是买家的人!
他站起,大脑飞速运转。
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巧,刚打起来就来了,正正好好的撞见这一幕。以娑利的想法,不可能只是撞见,他们……从上来的那一刻他们就被娑利算计在内!俩人吵架,肯定会有人帮忙拉仗,到时候买家人看见,会误以为他们在和他们强娑利,争斗,然后买家人上船,争斗对象变成他们和买家人,而娑利置身事外看着他们发疯,它去摆石头,摆完石头娑利跳海裏一走谁都不会知道它去哪了,更甚,如果娑利躲在海裏一辈子不出来谁拿它都没有办法,好计谋啊!
难怪会选择船。
笪水拉过北在瓶和花日道:“别装了,权天,娑利,你们俩从始至终都是一伙人!”
娑利:“呀,被看穿了。怎么看穿我的?吾太好奇了。”
这种时候笪水不说太多刺激他了,道:“你有很多漏洞。”
“你是在说吾愚蠢?”
“………没有。你很聪明,把人算计的团团转。”
不是好夸,娑利也开心,它脸庞浮现黑羽,双眼变红,从人体脱离,变成头戴草冠,身穿黑红色拖地的覆杂图纹服饰,身后两个翅膀如鹰要展翅飞翔。这是大家第一次见到怪物的真身鸟人样子,只见它眼神高傲,一字一句包含了各种情绪道:“正式介绍一下,随朱国大巫师娑利,国主最忠心的手下。”
此时买家人已经上船,三伙人各自心怀鬼胎的站在原地。骨爪掏出长刀歪歪脖子道:“怪物是我们的,谁也带不走它。”
冲向北在瓶。
笪水推开俩人,抓住他的双手用力掰向左方,随即一脚踢向小腿,力气出奇地大,对方咬牙切齿。后面的人见此场景掏出家伙想要帮忙,被北在瓶、花日、申沐、禅无拦住。瞬间几人扭打在一起。
娑利冰冷地看着这一幕,对权天道:“去,杀了那个落单的买家人。”
权天是小鬼,娑利是上古怪物,属性压制,它不得不听它的,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船裏乱糟糟的,各种家具齐飞,笪水抽出刀,划了骨爪后背一下,谁知他们装备齐全,只是划伤了衣服,他暗骂一声,用报纸挡住他的脸,接着手穿过纸刺伤骨爪的肩膀。骨爪反击,一脚揣向他的小腿,笪水单膝跪在地上,疼得额头冒冷汗。
他抬头,一枚细小的飞刀划过他的脸庞,温热的血此刻变得冰凉,惜花策,是惜花策。笪水耳边嗡嗡作响,不可置信,脸,脸受伤了怎么办?会不会留下疤痕,会不会有人背地裏说他丑……他一个反身找到木棍,扔出泥人娃娃,带着从未有过的烦躁易怒,道:“我用我自创的棍法对你们的奉行棍。”
鬼爪乐了,觉得他不自量力。
笪水先出击挥动棍打,鬼爪手带着钢制造的尖爪,抓住,尖爪抓进木头内,他鬼笑一下,抓伤棍主的手臂。笪水双手转动棍,抓中部,五六个回合难以分出胜负,在一次尖爪的主人想要抓他头时,他凭空抽出刀砍断了对方的手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鬼爪尖叫,捂住手蹲在地上,疼得像挖心。
除了泥人娃娃和怪物,所有人停下来静静看着这一幕。
笪水的发丝黏着血,脸上一道伤痕,长达七厘米,半张脸全是血,他浑身带着戾气,仿佛以前温和不管怎么打趣都不会生气的人不是他。大家没有见过这样的笪水,不免惊了一会儿。
佰皮见到鬼爪的手筋断了,道:“快,快去医院!”
小弟跑到船头发现他们离停船口越来越远,也就是说,绑着船的绳子断了。道:“走,走不了了。”
鬼爪一听怒道:“混蛋!你只是划伤你的脸,你就砍断我的手筋,你好恶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