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旗
大城市的好仪器村子裏都没有,像测心电图、脑电波的仪器更没有。马大夫也是听了笪水的癥状给下药。他拿出一张白纸,扣出药片放在上面,接着再扣另一片药,来来回回,纸上已经有六片白蓝黄色药。
一排排,七份。
笪水:“……”
吃一次这么多片吗?
马大夫推了推眼镜,将纸折好,装进一个白色袋子裏:“睡觉前吃,一天一次,七天一个疗程。”
笪水付钱:“那要不好怎么办?”
“不好再来一个疗程。”马大夫给他找钱,“七十,你看对不对。”
“对,那我先走了。”笪水推开门道。
羊毛村有一个地方好,就是景色美,不然他不能不在昆明市裏住,反而跑到这裏。景色好到什么程度呢?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别有一番滋味;甚至笪水有一次看见了七彩云,让他想起看过的《大话西游》中紫霞仙子的一句话:我的意中人是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回来娶我,我猜中了前头可我猜不中这结局。
拎着药慢悠悠地往回走,到家狐枝安业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嘴裏叼着一块面包,说些人听不懂的话,笪水凑近一看,哦,看手办呢。
“医生都给你什么药了?”
笪水:“安眠药那些,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你没看见吗?”狐枝安业突然说。
笪水懵了,什么看见没看见,道:“你在说什么?”
“就是有个人来找你,说有人吵起来了,想请你去当和事佬,你不大工毕业的吗?”狐枝安业坐直,把面包咽下去,“高学历,会说话,那人说的,不过我也认同,双手认同。”
笪水真没看见,要么他瞎对方着急擦肩而过,要么没一条路。对方既然来找,便是信任,他总得去看看因为何事吵架,说不定能帮上忙。
“对方跟你说是谁家吵起来了吗?”
狐枝安业一僵,半晌扭扭捏捏说:“刘姗红家。”
笪水脱口而出:“什么?”
他和狐枝安业一起想到,怎么又是她?上上次出轨被抓他们看见,上次偷情遇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笪水不想和她接触,因为那人三观处世有点惊天大雷人,他对三观不合的人向来都是敬而远之,去还是不去?不去的话人家来告诉,就是希望回来后能去,倘若去的话……
狐枝安业听笪水的:“去吗?”
笪水再三思索道:“去吧,去瞅瞅怎么回事。”
商量好后出门。刘姗红家太好认了,在土坡上,不近视眼站在街道就能看见房子,房柱挂着小灯笼,看似明亮却难掩孤独感,像一个人守岗,刘姗红胆子可真大。狐枝安业几次跳起来:“我怎么没看见人呢?”
“难不成调和完了?那也太快了。咱们还用去吗?”
笪水说了五个字,很符合当代人,去哪旅游,来都来了;去哪工作,都来了试试;投简历没成功,没事,投就投了,没损失。他道:“出都出来了。”
村子裏嘛,无非因琐碎事情吵起来。想请笪水来是俩人谁也不绕谁,别看刘姗红温温柔柔,嘴角常挂着笑,但怼起人来了不逊色纵横家和两国谈判的臣子们,就是一个上得了臺面,一个听得恨不得把两个耳朵捂上。
“真是一条春天的虫子,碍眼。”
张叔没听出来,一开始真以为说自己碍眼,立马回怼,还寻思春天裏的虫子为何碍眼?它们绿色代表春天来了的意思;直到琢磨了许久且念过几年书的人悄悄告诉他:“叔儿,这是说你碍眼蠢呢。”
刘姗红指尖粉白,她似乎喜欢她的手,保养的很好,听到这句话轻笑一下,嘲讽来了,道:“有的人啊,连话都听不出来,与猪狗有何区别呢,不对,有些猪狗能听懂,你说你像什么?像癞蛤蟆?”
这话说的,语气中显得自己高高在上。张叔不乐意了,说得脸色涨红:“****,你爱当小三破坏别人家庭,你就是人了?废骨头裏挑鸡蛋皮瞎调理,也不怕下雨天雷降在你身边,你个缺德玩意!”
话对刘姗红一点攻击力都没有,说句不好听的,她都觉得是在夸讚,德是什么?她从不需要德,德行只会拖她的后退。她笑瞇瞇道:“我缺德我乐意我开心,你就不缺德了?把自己说得那么好听,可到头来不还是占便宜?占你看不上的人的小便宜。”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张叔撸起袖子上去就要上去决战一番,同时嘴裏骂骂咧咧,周围看戏的人及时抓住,并且劝道:“叔儿啊,这事本来就是你的不对……”
张叔一个眼刀:“你说什么?”
忘了,张叔不讲理。
前面大动干戈,后面七嘴八舌。
“笪水来了吗?”
“没有啊,我去他没在家。”
“那现在怎么办?我嘴笨不会劝,你劝人家不听,张叔那么犟,不说咱们都是好的了。”
“唉,等着吧,说不定张叔闹着闹着累了就不闹了。”
正说着,笪水和狐枝安业来了,二人搁老远就看见这裏乱的跟一锅粥,吵吵声不绝于耳,听得狐枝安业都烦躁,人看客们居然有心情看下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颠颠过来,对着笪水道:“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这俩人因为一点地吵起来,说出去都丢脸。村子裏人不多,正因为人不多所以更要和和睦睦相处,你看有没有好办法劝和,让他们歇下来。”
“你知道谁对谁错吗?”
男人着急道:“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去找你。跟你说实话,我听了半天我也没有听出来,你看着办吧,我信你。”他转过身把事都丢给了笪水,似乎不在愿意掺乎。
调和这种事情,分出来谁对谁错还好,分不出就跟在迷宫乱转似的,这是把烂摊子丢给他了。张叔还在骂,笪水在一旁听了一会儿找准时机插进去道:“张叔,口渴了吗?要不坐下来好好谈顺便喝口水。”此为调和第一步。
张叔:“喝什么喝……”他顿住,他见过笪水,从别人那听到的消息是人不错,有钱。今天和他过不去的是刘姗红,不是人家,真做不到骂对方,理智一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