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我不起,你走吧。”笪水半死不拉活的说。
“为什么不起?你要冷死在这裏?”男人道,“遇到什么事了?说来听听。”
“我三位至亲都没了。”
男人道:“所以你不想活了?不想活了就去死。”
“没死成。”
“生老病死人之自然,你既然没死成那是老天不让你死,老天不让你死你就好好活着。大家说死你都不怕你还怕活着?再难也要活下去,你是个胆小鬼,二货。我要是说出来你大抵不愿意听,你这么想,你所遇到的都是困境,困境中自然有一条路等着你,穿过困境之海到达希望彼岸,”男人拉起他,道,“起来!”
“等你想开找到路的那天就是破局之日。大雪日,我见你,看来你我有缘,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笪水看了看小卡片,都掉色了:“你好像个骗子。”
“你才骗子!我是正经人!”
“你说是就是。”
男人走了。笪水躺在雪地中,寒冷爬上四肢要将他冻僵,他眼睛一转,不行,可以死,但不能没死成把老寒腿给冻出来,收拾收拾回家。意志消沈一段时间,他脑袋由随去到活着,逐渐清醒,爸妈看到我这个样子定要骂我都学狗肚子裏去了,窝囊废。他爬起来,对,学习,从垃圾桶裏翻出来书,不就是考研吗?小菜一碟。自那之后,他明白了一句唯有自渡方是真渡,而男人说的“起来”随着笪水走过一个又一个困境之海。工作辞掉后,他去找了男人,拜师学玄学。
笪水从痛苦中走出来,他觉得我既然出来,代表往事已去,去不去墓园祭奠倒也无所谓。然而,在望人山案子之后,他回头了。
“爸妈,我有许多朋友,有钱,过得不错,你们放心吧。”
“笪欢……”
来的路上想一肚子话,到了跟前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哥哥走了。”
二十岁的笪欢永远定格在灰白照片中,笑着望远方。
笪水直起腰,和邰廿出了墓园。
“想说谢谢我每个忌日都来?你说这话,我肯定来气,阿姨对我很好,她的忌日我怎不能来看看呢。”
“不是,”笪水指了指脖子,“蚊子挺毒的。”
蚊子?现在都快入冬了,哪有蚊子?邰廿想到什么弄了弄衣领挡住,丝毫没有尴尬道:“是挺毒的。”
彼此心照不宣。
笪水:“你开车了吗?”
“开了。”
“行,打车费钱。”
房子放了几年,一掀开哪裏都飞岀来灰尘,长时间住着对呼吸道不好,因此笪水这几日把屋子好好擦擦,不要的东西扔出去。擦到一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餵?”
“我是花日,到大连了,但我不知道你在哪,我去哪找你?”
真来了。那日说了好久一起走,他不干,笪水就寻思是不是在打马虎眼,实则不想来,结果错怪他了,道:“住的小区第一次来不好找,这样,我去接你。”
花日:“好像叫周水子机场。”
笪水朝邰廿借车赶去机场,路上不堵车,碰到的灯都是绿灯,他直道:运气成分多了。
到地方他给打去电话,可这次接的人是个姑娘,说:别人朝我借电话给你打的。
借电话。
花日手机没电了?
说起手机,笪水好像没有看到他拿出手机过,他该不会没有手机?
另一个问题出来让人发愁,周水子不小,人来人往,上哪找他去?买个大牌子好了,往上面写名字,不用找对方自己就能来。
笪水站在门口紧盯着出来的人,红衣服,黄衣服,外国人,白衣服,白格子衣服,裙子……第一次来东北的,尝试穿光腿神器连衣裙;尝试穿紧身裤,裏面蹬个秋裤,一推开门,寒风灌进去,迎他们满脸,于是,笪水看到不少人退屋子内,进机场卫生间重换衣服。
还是多穿点好。
笪水拉上拉链,倏地有东西拍他的肩膀,他回头,撞进一双深邃淡漠的瞳孔中。
“我看到你了,你没看到我。”
是花日。
他找到他了。
黑色冲锋衣裤子和黑色帽子口罩,单肩背着旅行包,瞧着没少装,鼓鼓囊囊的。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笪水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裏见过?”
闻言,花日食指和大拇指摩挲一下,他嗯了一声。
“西安吗?”
“对,你给我过肉夹馍。”他怕再问肉夹馍好不好吃道,“天冷,走吧。”
笪水提议把包放后座,但花日坚持自己背,他就随着他去,许是包裏有重要东西呢。
“好,系好安全带。”
不系安全带要扣分的。
“麻烦你了,来接我。”
笪水:“不麻烦,对了,你没有手机吗?”
此人心眼多,机敏过人,万一说多他怀疑什么就不好了。花日胡诌道:“嗯,之前太痴迷手机,天天看天天玩游戏《射手大作战》,把眼睛看伤了就不玩手机了。”
狠人。
现代社会没手机怪麻烦的,他竟然没有一点觉得。
“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花日看着前方:“是。你当时感冒,脑袋不清醒,第二次见面没认出,我就想你忘记了没有提起。”
笪水点点头,确实没记起来。
“你……”
“刘……”
“你先说。”
花日道:“刘姗红死了,赵能自杀了。”
不是个好消息。
笪水心一沈,用力握着方向盘,迅速盘出后果。
“你先好好开车。”花日抓住上面的吊环,“回去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