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旗
申沐直接去了殡仪馆。
裏面二楼是放尸体的,门框挂个牌子叫什么什么居,还有个板子写死者信息,她赶到的时候申元安安静静的躺在通电带冰的棺材裏,双手放在腹部,面容安详。
“怎么,也不等我回来说说话啊……”
“你这走了,只留我一个人在世上。”申沐趴在棺材上慢慢道。
她有很多话想说,可对方不会听见,自言自语,终究是场独角戏罢了。
棺材前面放了一个盆,是用来烧纸的,她迭好黄纸放裏面点火,那张脸面无表情,细看有些冰凉。按照习俗,烧完需要磕头,申沐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与怪物,不死不休。
等到三天后,申沐抱着骨灰盒回家,收拾东西时翻到姐姐留下的一封信。听人说,人临近死是有感觉的,有的会留下遗言,她颤着手打开。
展信佳,见字如晤。一问你干什么去了,你说做实验,旅游,可我能看出来,你藏着秘密,沐沐,你绷的太紧了,要放轻松。恩赐死得是蹊跷,你不要调查了,我不愿看到你受伤害。妈离世告诉我要照顾好你,我做到了,将你带大,你千万不要让我到地下见妈抬不起脸啊。好好活着。——申元
看到这裏,申沐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短短两年,姐夫去世,姐姐去世,这世上她再也没有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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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貌上来说,笪水和申沐认识,关系是好朋友,应该去看一下,但自从那件事后,他们的关系不如从前;换句话说,申沐的性格乖张,万一去了见到不开心回想往事把他撵出去,这叫什么呢。所以笪水就没有去,留在家裏照顾美好,这天药草到了,正好制作金弥粉。
废弃楼在八五街那边,从笪水上小学就盖,如今他都快三十了,废了。花日跟在后面,拎个大袋子,周围阴气森森,他道:“你每次都是一个人来?不会怕吗?”
“这倒是不怕。”
强人。
花日住过天桥下面,楼区裏面,就是没有去过废弃烂尾楼。天桥两边通,不至于感到压抑,但是楼不同,他一步一步到烂尾楼二楼,浑身不得劲,压抑至极。如果常住在这裏,他能怀疑自己的精神方面会更不正常。
花日抬头,上面漆黑一片,一个人藏在上面都看不出来。
他习惯性的戴好帽子和口罩。
“那你有害怕的东西吗?”
“死亡。”
笪水自己的死亡不怕,人固有一死。他怕的是那些大好年纪父母健在,家庭美满的人不正常死亡。这也是为何看到赵黎像植物人,能不能醒来不好说,心裏唏嘘不已。别人都说情绪太满的人不适合干这种工作,背后的臟污和悲哀太多。可他觉得,只有这样,他才像一个人,一个有情感的人。
花日点点头,他没有说出他害怕的东西,暴露弱点不是一件好事。
三楼最左面有一个中等炉子,当花日过去楞了楞,他以为……他以为有十岁小孩那么高。
“是这裏吗?”
“对。”
倒出来东西摆好,笪水开始起火,到一定时间,他把整好的药草先后放裏面,熬。做金弥粉主要在掌控,掌控火、时间、药性,这样出来的才不是垃圾。当初他第二次没控制好浪费了一千块钱,师父拿蒲扇打他大骂:你你你一天只吃饭,不动脑!武功不行,你看你那武,稀巴烂,腰下一点,你下了吗?!
师父嘴快,他一句都插不上,只能挨打。现在想想,也挺有意思,笪水笑了一下。
“想到开心事了?”
“嗯,想到了师父。”
花日道:“有多开心?”
笪水用一句话告诉他:“忘却烦恼,无忧无虑。你呢?”
“我?”花日看着他,“没什么开心的事,想到了,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是真的开心。”
“药熬的时间是多久啊?”
“一个小时。”
花日在嘴边的下句话迟迟没有出去,低估了繁琐情况,药有先放后放的,要是认识药草可以,关键他只知道门冬和芃,根本做不了。这世间唯有三个人会,一个回不去见不到,一个不认识,一个不离开会有发现的一天。
难上加难。
苦上加苦。
花日蔫了,头上死,脚下死,左手死,右手死,死路一条。
后半间,他没有说话,笪水专心熬药。
木勺中出现粘糊的液体,能挂住就是好了。笪水用罐装好,沾一点涂抹在手臂,金弥粉金色无味,质地神似面霜,只不过没有美肤紧致的效果,只有隐藏气味。
花日卷起袋子,他眼神淡漠,似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掀不起来波澜,谁知下一秒,掩饰不了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