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掏出手机搜索……然而刚刚开始能够上网的智能手机,用起来委实太慢,他等不及,到底还是打给今天共进午餐的初中同学——嗯,他最老实最好糊弄。
初中同学很快报给他好几家出租车公司的客服电话,他来不及多加客气,便赶紧挂了,打电话去要车。
客服小姐声音甜美态度可亲,但还是职业地告知,此时用车高峰期,再加上有些路段拥堵,可能需要等待十到十五分钟。
曾宇浩订好车,放下手机还是焦急,触目所及的路段也确实是肉眼可见地堵了起来,这样等到车来,再开过去……她会不会不耐烦先走掉?
其实她不会的,据他对她的了解,肯定不会的。
但他不忍心,舍不得,这大冷天的,让她这样等,哪怕她找了个温暖的室内坐着等,会不会无聊?会不会心焦?
无论如何,哪有男士让女士等的,何况还是久等,苦等。
展目四顾,一个公交车站撞入眼帘。
曾宇浩突然想起以前听司机师傅抱怨过,一座城市裏公交车总是最野蛮的,仗着自己个大体重,谁也撞不过,就总是抢道,很多地方他们还有专用道,别人走不通他们没问题,嘿,这种时候平民百姓没必要仇富,坐在轿车裏的人看他们才是特权阶级吶!
曾宇浩脑子裏灵光闪过,连忙过去看有哪几路车,分别到什么地方,又在公交栏带的地图上查询,确认其中有两趟就到方灵采那裏,而一回头,其中一趟已经来了!
他想也不想就跳上了车。
后来曾宇浩有时会想起当时他脑子裏那个疑问——这是他在国内坐过的第几次公交车?
小学时家离学校近,走走就到,平日外出自然是开车,当时还是妈妈开车带他和宇瀚;初中时搬到现在的地方,平常是司机开车接送,周末假期补课或到学校有别的事,不赶时间的,他自己骑一辆山地车往返。家附近不通公交车,在市内玩耍就算司机不在附近待命也是打车,所以除了有几次他自己跟同学出去玩坐过之外,就没再坐过公交车了。
更没坐过下班高峰期这样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的公交车。
曾宇浩在公交车上处理了好几桩麻烦。
首先是没带零钱的问题。托了帅气外型的福,旁边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很爽快地掏出零钱给他,又红着脸推辞半天才勉强接受了他立刻安排的转账。
然后是打电话给出租车司机更改上下车地点。就算打着表,对方也少不得要咕哝几句早知道去那边就不走这条路了,堵死啊绕圈啊从目的地那裏很难载到客回城什么的,曾宇浩承诺给他加价,又包了空车返回的车费才算完。
唔,本来他是打算到了方灵采那儿再叫家裏司机去接他们回家的,现在临时有变,也不好叫出租车空跑一趟,而且……暂时可能还是先别一起坐自家的车回去为好?毕竟司机也算自家人,她会不会害羞,不肯这么快就公开……嗯,这个一会儿听她的吧!
——想到这裏,他心中的窃喜与期待忽而高涨,盖过了那几分不确定所带来的惶恐,直让他心尖都发起痒来。
反正就算她同意让人知道,今天也可以坐出租车回去,所以无论如何,就先跟家裏司机说今天不用车了吧。
回头要赶紧弄个国内的驾照自己开车才好!其实回国前妈妈就提醒过让他记得把美国的驾照带回来,可以直接更换,很省事。但他……这不是自从到家就一直懒着没出门嘛,虽说要办这事肯定要找关系行方便,但他也确实该亲自去考个交规,回头最好也请教练陪着开上路几次,毕竟对国内路况交规都不熟,人命关天,需得对自己负责。
更要……对她负责!
眼见着曾氏集团总部大楼就在路边缓缓逼近又渐渐后退,曾宇浩有一种过家门而不入的悲壮与自豪感。这裏就有一站,如果在这站下车,就能立刻坐上自家的车,多舒服!可是……
大禹过家门而不入是为大义抛舍儿女之情,而他却是为了儿女之情抛舍唾手可得的便利,听起来没那么伟大,但一点一滴的努力也令自己感动又得意啊!
没关系,没关系,来日方长,自可积少成多,直到积重难返!
好在不知是真的还是心理作用,公交车好像确实比旁边的小车开得快些,一连超了好几辆,但还是慢,太慢了……
这样不畏艰难地非要坐公交车,或许也就比坐出租车能早个十来分钟?若论性价比,大概很不经济很非理性吧。可他破天荒地如此沈迷于这样破釜沈舟不顾一切的状态,为了一个人,丧心病狂穷凶极恶不惜一切代价,竟有一种空前的……来这世间走一遭总算值了的感觉!
到了到了,终于要到了!曾宇浩跟着经验丰富的公交老乘客一起提前往门边挤,然后,仗着海拔优势,他能够越过乌泱泱的人群头顶望见窗外。
不熟悉的地方,下班时间汹涌的路人大潮,但有心中一线牵引,令他轻而易举排除掉其他所有无关因素,一眼就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