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顿堃天黑时亲自带人来把他二人捡走。
当晚崔衍夜半醒来,发现自己竟在冒顿堃榻上。
他正一腔怨愤无处发洩,气得直想踹他。
冒顿堃却淡定道:“本王又没把你怎样,为何这副神情?你崔博远,还怕被人占了便宜不成?”
崔衍瞠目不敢出声,冒顿堃接着说:“你可知你这双眼睛,还有说话的声音和语气,与你爹爹一模一样。我见你第一回
就看出来了。”
听他这么说,崔衍反倒大松一口气,直接问出:“我爹人呢?”
“本王也在找呢,快把这凉州城挖地三尺了……”
崔衍顿觉安心,爹爹没死在凉州就好,去哪儿也比在此处强吧。
“崔师在破城那日与你走散,却又不在城中,那便只可能是……”
崔衍点头:“阿奇虎掳了他去!”
“阿奇虎不是鲁莽之人,他必不敢杀崔师,先生可宽心……”冒顿堃说着,竟握住崔衍靠近他的那只手。
崔衍迅速抽出手来,扭身背对着他蜷成一团。
次日午前冒顿堃被手下叫走,崔衍趁机与殷雷凑头商议今后打算,两人决定伺机向冒顿堃告辞,回玉门大营与裴度汇合,设法营救他爹。
崔衍万万没想到,这次轮到冒顿堃哭晕被人抬了回来。
他手下人面对崔衍,个个神色奇怪,可崔衍只会讲“吃饭”“喝水”“王爷”、是非对错等几个匈奴词,问都没法问,只能干等冒顿堃苏醒。
冒顿堃醒来后扑到崔衍怀裏号啕:“崔师他……崔师他……”
崔衍仿佛遭到雷击,竟不敢问。
殷雷急道:“崔大人如何?说呀!”
“崔师他,自尽……与裴移山……他两人,都没了……”
崔衍眼前一黑歪倒下去,再醒来已是半夜三更。
他下榻穿鞋,胡乱打了个包袱,叫殷雷跟他走:“匈人消息不可靠,须得一探究竟!”
殷雷却捂脸哭道:“公子……我问过了,外头人说,玉门阳关都已失守,裴家军尽数战死……匈奴大军,已拿下秦州雍州……”
冒顿堃的人打听到,崔亮已和裴度合葬,与裴军三万勇士同眠玉门关下。
次日一早殷雷叫来操办白事的人,将金宅布置成灵堂,请了几个僧侣来做法事。
崔衍披麻戴孝,此生第二回
,抱着他爹的牌位哭得人都痴傻了。
冒顿堃也没好到哪裏去,躺了三天才下榻,一见牌位,又哭晕了一回。
好容易两人都能行动如常,却接到冒顿于渊传令,要冒顿堃再去雍州收拾残局,雍州竟也惨遭屠城。
冒顿堃自然想带崔衍同去,可崔衍断然拒绝,说要去玉门为父守丧。
分别前夜,冒顿堃邀崔衍共饮。
崔衍心中有气,不愿与他啰嗦,碍于匈兵持械在侧,只得在他对面陪坐。
冒顿堃一脸悲切,自斟自饮,自言自语说了许多,作势要把自己灌个烂醉。
“王爷适可而止吧,明日还要启程。”崔衍心生厌烦,想叫他别喝了,赶快撤席走人。
冒顿堃却提起酒壶往自己嗓子裏倒,又一抹嘴:“不去了!本王陪你去玉门守灵。”
“那是我爹!你凭什么守!”崔衍火了。
方才听他详述爹爹如何手把手教他写字,如何用家乡话叫他名字,又如何夸他会读书、有悟性,崔衍便觉十分不爽。
他十岁那年,爹就假死离家,从此他再没父亲疼爱照拂,冒顿堃说这些,令他心生妒恨,仿佛是冒顿堃抢了他爹。
冒顿堃苦笑着,泪涌出来:“你当我要跟你抢爹?哈哈哈……我自己又不是没爹!”
崔衍恨恨看着他,只剩最后一丝耐心。
冒顿堃交迭着双臂趴在桌上,闷声哭道:“我很想他。日日夜夜,每分每秒。直到遇见你……我以为天神腾格裏见我痴情可怜,这次总该让我如愿……”
崔衍冷笑一声,拽过酒壶也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崔某可不归你那腾格裏管。”
“他们说你……为何到我这儿偏就不可?”
崔衍明知旁边匈兵听不懂,故意偏头大声对他们说:“你们王爷怕是疯了,传个医倌来看看罢!”
匈兵们一个个把手按在刀柄之上,目露凶光。
“好好,冒顿堃!你总算露出狐貍尾巴了!”崔衍起身踢翻了桌案。
匈兵纷纷抽刀围拢上来,冒顿堃依旧坐着,用匈奴话吼了一句,兵丁们相视纳罕,随即哗啦啦全退了出去。
崔衍听到门外上了锁。
“殷雷!殷雷!殷家哥哥!”崔衍冲着门外嚷。
“你莫害他。”冒顿堃语气生硬,脸却涨得通红。
两人无语对峙许久,崔衍终于妥协。
“你想睡崔某,绝无可能。要睡,也是崔某睡你!”
冒顿堃声音微颤:“本王知道,看得出来……”
“你自己脱?还是要我动手?”崔衍居高临下,用下巴指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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