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王柬压低声音冲他叫:“芜将军!你听我说!你想再见你家大人,就得从这洛阳城活着出去!如今匈奴十万大军围城,你能长翅膀飞?你那银样镴枪头的花架子羽林军,能冲得破匈奴铁阵?”
芜丁回过神来,眼神终于回到王柬脸上。
“王阁老究竟何意?”
“眼下要想活着出城,你,我,洛阳百姓,就只有一条路。”王柬声音低却急促。
芜丁与他四目相接,脸色大变。
“芜将军,你见过屠城吗?你可知洛阳城破后,会是何样光景?洛阳十万百姓,那是十万条活泼泼的性命!人人都是爹生娘养,谁又比谁命贱?杀一人,便可救十万人,你算算这账……”
芜丁像尊石像呆坐殿前,动弹不得。
王柬临走前抓住他双手不住摇晃,要他“好好想想”。
他其实不需要多想,那一句就够了。
“你想再见你家大人,就得从这洛阳城活着出去!”
司马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他一跳。
“我听到了。”
芜丁转头,见司马廉神情肃穆,与平日判若两人。
“我玩过一个逃生游戏,就叫‘屠城’。”司马廉喉结滚动,眼神发直:“逃不过,根本逃不过。怎么都得死。兽人走了,还有悍匪、暴民,瘟疫、饥荒……我花了好多钱,买各种人设和装备,全都白搭,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芜丁早就习惯这少年天子满口荒唐言,不过听他这意思,难道他……
司马廉在芜丁身边坐下,芜丁正要起身,却被他按住肩头。
“所以留着我是为了这个。我明白了管理员大哥。挺好,挺好……我这应该算是死得光荣吧?青史留名那种?我为人民群众牺牲自己,对吧?”
“圣上英明……”芜丁哽咽了。
他只是个半大孩子,还不懂事就被推进这天底下最孤独、最危险的牢笼。
人都说他天生不足,半疯不傻,芜丁却看出,他只是与这世间不甚融洽,仿佛活在他自己的世界裏。
从没有人真心疼他、认真教他,却又都怪他荒唐任性,这实在太不公平。
如今他竟愿意为那些轻他、笑他、背叛过他的人牺牲性命……
芜丁怕自己下不了手。
司马廉搂过他肩问:“哪种死法既快,又不疼,死相也不太难看?”
芜丁早已习惯他动手动脚,知道他其实一派天真,全无邪念。
“臣……不知。”
“不告诉我也行,省得我提前担惊受怕。反正你到时候……给个痛快!你懂的!”
芜丁再忍不住,伸手把他抱进怀裏痛哭失声。
司马廉轻轻拍他脊背,语气故作轻快:“原来崔博远跟你是一对呀!哇凹你俩配一脸……我说呢,我老叔真倒霉,哈哈……诶?我可没有跟他怎么样啊!我铁直!”
芜丁“扑哧”一声破涕为笑:“臣知道,他说过。”
司马廉干脆把王柬召来,与他摊牌。
王柬比芜丁还夸张,抱着司马廉的腿嚎得痛不欲生,又给他磕头赔罪,头都磕出血了,惹得司马廉也觉得自己好生伟大,自我感动地直抹眼泪。
文武百官得到消息,也来哭了一日。
把徐公公都哭烦了,当堂骂道:“圣上还好好的,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就在这儿如丧考妣!”
司马廉却抽着鼻子道:“哭吧哭吧,回头冒顿于渊来了,他们就不敢哭我了。”
这话说的,令满朝文武个个羞愧万分,纷纷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个东西,于是哭得更凶了。
冒顿于渊故意放大炎军报进城,让尚书臺得知西北战况与屠城惨状,就是为了逼他们主动降了。
可等了几日,还不见有动静,虎狼之师再按耐不住。
这日午时,匈奴大王麾下八大首领誓师完毕,在洛阳城下齐聚,只等冒顿于渊发出令箭。
冒顿于渊似在神游天外,呆呆看着空裏。
他想起崔师给他讲的兵法。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