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这样心软如何杀人
崔衍同芜丁一夜没合眼。
两人找了家驿馆,叫人煮了好几大锅姜水、茶汤,互相洗了好几遍头,又泡在浴桶裏疯狂擦洗身体。
才洗凈,又弄得彼此一身狼藉,于是再洗。
天快亮时,两人终于消停下来,软绵绵躺倒,沈睡过去。
一个身影悄然潜入房中,来到榻边猛吸一口气,拔出匕首朝崔衍胸口扎去。
刀尖尚未碰到崔衍衣襟,芜丁已坐起来钳住那人手腕。
“陆将军,怎的才来?这样心软,如何杀人?”芜丁压低声音,像怕吵醒崔衍。
陆桓急喘不止,掉转匕首,又往自己胸口刺去。
芜丁才同崔衍浪得脱了力,手上拗不过他,眼看刀就要扎进胸膛。
此时忽有一双大手伸到陆桓腰间抱住。
“陆老弟,你大半夜溜出来,就为了这?”李骁带住已崩溃的陆桓就往外走:“四弟放心,他决不会有下次!”
芜丁躺下把崔衍紧紧箍进怀裏,这才敢放心真的睡去。
在宴席上,他就发现陆桓看崔衍的眼神不大对头,回来路上默想了许久,终于想明白这人作何打算。
芜丁不怪陆桓,只觉他十分可怜。
崔衍意外害死了他此生挚爱,正是从把崔衍迎进扬州刺史府的那一刻起,陆桓的人生,便走上了一条万劫不覆的歧途。
次日午前,宫裏传来消息,宣崔衍进宫面见新君。
崔衍强作镇定,路上却把芜丁手背抠得生疼。
到了宫门口,他们意外发现李骁、孔誉,同一班汉人文官也正等着入宫。
“四弟有所不知,这贺若卓卓,其实是个妙人。”李骁酒气未褪,双眼赤红。
崔衍一想起顾安那张脸,心中就会浮现一些上不了臺面的情景,一时失语。
芜丁瞅他一眼,替他问道:“大哥何出此言?”
李骁眨眼笑笑:“去了你便知道。也传了你。”
芜丁察觉到那些文士都往崔衍这儿看,心生不忿,一把将崔衍带进怀裏,右手按在凤鸣刀柄之上,怒目以对。
崔衍早将声名浮誉抛却,却不想让芜丁得罪人,便揽住他腰,在他胸膛上贴了贴:“无妨,崔某不怕人看。”
人堆裏挤出个熟脸,是曾经的御史大夫刘矩。
他来到崔衍面前,拱手尴尬道:“崔大人,从前刘某被歹人蒙骗,多有得罪,还望崔大人海量汪涵。”
崔衍心想,哟,你还没死,面上还是客气回礼:“刘大人说哪裏话,你我都被命运操弄,身不由己,谈何得罪。”
这意思就是不接受你的道歉,少理我。
刘矩抬眼看看他身边这几个凶神,上前一步小声说:“崔大人,按规矩,文臣与武将,不得过从甚密……上了殿,须得分开两边,您看您要不……”
孔誉笑了:“刘大人说的是哪朝规矩?您又是哪朝臣子?”
崔衍刚傍上这几位军阀大佬,可不愿他们遭人记恨倒霉,赶忙撒开芜丁。
“阿芜放心。”他轻声念了一句,冲刘矩拱手:“多谢刘大人提点,崔某久未入朝,大意了。请。”说着随刘矩走进另一侧队伍裏。
出乎崔衍意料,那些人竟纷纷向他致意,从前喝过酒、相熟的几个,甚至拉着他手激动洒泪。
你们这算什么?丧家之犬惺惺相惜吗?崔衍只得曲意配合,做出一副感慨动容的样子。
崔衍呆呆望着殿上身着龙袍的贺若卓卓,恍若做梦。
这张勾魂摄魄的脸,明明就死在他怀裏了,如今却端坐于九五之位上睥睨众生。
他甚至怀疑,是否当时他就疯了,在那之后的一切,都只是癫狂的幻象。
身旁一人见他高昂着头,拉拉他衣袖冲他小幅度摇头。
崔衍还楞着,就听新君用顾安的声音朗声道:“诸位大人、将军,别来无恙?”
殿上众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