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番外一
裴度x崔亮(四)
吏部派了给事陈恕在城门口迎接。
陈恕见了裴度便对着他念了一整卷的行程,把他面圣前后这小半个月都安排得满满登登。
崔亮不禁暗自庆幸,还好该交代的路上都说透了,进了京,怕是难再有机会避开旁人耳目。
紧接着裴度就被请上车,甚至都没来得及再跟崔亮多说一句。
裴度心裏老大不踏实,不知崔亮是否清楚他会被带去哪裏。
要是烛烛找不到我怎么办?
裴度见这给事官态度友好殷勤,忍不住问道:“请问陈大人,您可知崔大人在京中的府邸,是在何处?”
陈恕略一迟疑,挑眉笑了:“崔大人没对你说起?”
裴度顿时满脸失落,是呀,他没说过。
陈恕轻咳了一声:“应是在东上坊。不过尚书臺事务繁忙,执笔们在官署内都有下榻之所。崔大人应不常居家。”
裴度若有所思地掀开车窗向外望去,心想琢磨着,烛烛该是去官署报到了吧,不知今夜我能否抽身得空,去尚书臺看看他。
崔亮才一到尚书臺,还未来得及拜见陆谆,就被一掌宫阉宦叫住,传了旨要他进宫面圣。
圣上如此急着传他,令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到上书房门外,崔亮行了大礼,进去后见大炎皇帝司马铮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崔卿一路辛苦,坐。”
崔亮拜谢了,跪坐在自己双脚上,等着司马铮问话。
“崔卿这趟差,办得漂亮。替孤了结一桩心事。”
“圣上英明。臣能不辱使命,全凭圣上运筹帷幄,决胜千裏之外。凉州事……”
司马铮打断他,话锋一转:“听说你与那裴度,一见如故,交情甚厚?”
崔亮登时心下一沈,暗叫不好。
大炎有律,文臣武将不得过从甚密,朝中内臣与地方官员亦不得私下勾连。
他赶忙磕头请罪:“圣上恕罪。裴将军年轻气盛,耿直难屈,在凉州时,臣为令他听从劝解,不得不与他亲近结交。如今事已办完,臣自当严守纪律,敬而远之。”
司马铮怪笑一声:“亲近,有多亲近?”
崔亮闻言便知事已传开,吓得冒了冷汗。
见崔亮不作声,司马铮又阴阳怪气道:“崔卿也算为国‘捐躯’了,要孤如何赏你?”
任崔亮再巧舌如簧,此刻也无从辩解。
裴度被带到不知何处去了,若有人问起他与崔某是何关系,那方头货一定得意洋洋将实话全抖露出去,因而此刻在圣驾面前撒谎绝无好处。
崔亮强作镇定,装起了浮浪:“圣上何出此言?不过逢场作戏,便宜行事而已,无甚紧要。”
司马铮楞了一下,下巴朝后一缩,显得十分惊讶:“崔卿这般不羁,倒令孤……”
崔亮大着胆子抬眼,想打量司马铮面上神情,不巧正好与他对视上,只得故作轻松地浅浅一笑,又低下头。
其实崔亮此前主动请缨去往大漠,原就是为了躲司马铮。
那日司马铮召见陆谆时见到随行的崔亮,当场便问了他姓名籍贯,次日就派人传他进宫,说有些文书案卷要崔亮整理誊清。
崔亮来到上书房,司马铮却与他闲谈起来,从他家中情况,聊到他察举入仕的经历,甚至吴郡风貌、诗词文学,总之无甚正事。
聊了半日,崔亮实在惶恐,便直问“圣上可有文书案卷要臣抄回尚书臺?”
司马铮在御案上翻找了一阵,最后递给他几卷藩王名册,根本就是在胡乱敷衍。
崔亮久经风月,当然看出司马铮做何居心。
回到尚书臺,陆谆问他这一日抄了些什么,他只抚着额摇头苦笑,答不上来。
那年崔亮参加殿试时,陆谆曾因同乡之谊,为他说过几句话。
司马铮只问了崔亮的籍贯便召进宫,陆谆便以为此举是圣上为笼络他这个阁臣,有心提拔他的乡党,便没多问。
其后司马铮又传了崔亮几次,回回都是胡乱找个名目,实则陪吃、陪聊,在上书房陪圣上批文、看书。
崔亮着实尴尬难挨,可司马铮从未有过逾礼之举,也不曾说过什么轻浮话,让人无从发难。
恰好凉州出事,崔亮琢磨着圣上身边总有新人,到外边躲他几个月,回来他便想不起来我这个人了。
没想到,裴度竟与传闻中大相径庭……
听司马铮这语气,倒像是在怨忿吃醋。
崔亮心惊惶恐,不禁又担心起裴度的安危。
司马铮话没说完,自己倒发起呆来,停了好一会儿,才又收敛了情绪,淡然道:“孤封他个从四品将军,将他养在京裏,也算对得起他裴家了。”
崔亮磕头讚道:“圣上仁厚,裴家何其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