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番外一
裴度x崔亮(九)
冲进来的是季充。
“哎呦我的天爷啊!”季充从地上捡起裴度的衣服,扔到他头上:“都一天一夜了!你两个不用吃饭吗?传旨的来了!快穿上吧!”
崔亮猛然惊醒,见两人竟手握着刀,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疯了吧这是!
裴度手忙脚乱把崔亮身体遮住,连声轰季充走:“出去出去!”
季充背过身去双手叉腰:“裴度!你赶紧的,传旨的阉人到我府上了,你再不去接旨……”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崔亮一边慌张批衣穿裤,一边迅速思考发问:“请问季大人,可知圣上是何旨意?”
季充下意识想回头答话,又觉不妥,赶忙僵住:“凉州兵乱,要他回去主持大局!”
崔亮紧握双拳长出一口气。
陆谆那边事成了。
裴度还懵怔着,崔亮踹了他一脚:“速回去接旨!”
季充与裴度刚走出房门,听外面有阉宦尖声报到:“散骑殿中崔亮接旨!”
裴度一听,那人又要召烛烛进宫?!顿时咬牙切齿,险些冲将出去。
季充眼明手快,硬拽着他绕到后堂,一边骂,一边将他推搡上车。
崔亮也刚刚穿戴大致整齐,跑出屋来跪在院裏。
圣上竟把他发回了尚书臺,还晋了尚书左仆射!
崔亮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托着那卷黄轴,直到阉宦走了,他还处于震惊中。
司马铮着实纠结了好几日。
尚书臺发来军报,说裴度上京后不久,匈人几个部落来扰,杨家军顾头难顾尾,裴军却不听杨远驱使,一味死守两关,不肯来救。
杨远一气之下杀了裴军两个曲长,结果捅了大漏子,把裴军逼反了。
如今杨远如困兽一般紧闭凉州城门,城外则被胡匪搅得一团乱,眼看要出大事。
裴军统领主动派人去秦州送信,点名要裴将军回凉州主事,话说得倒客气:“请裴将军为我裴家军做主,万勿抛下我等,独享富贵。”
司马铮气得掀了桌案。
陆谆趁机进言,说当初叫裴度回京确实欠考虑,不仅自认其罪,还说要挂印,眼下还请圣上收回成命,让裴度回去主持大局,以免西北生变。
司马铮左思右想,既然裴度这么放不下崔亮,有崔亮为质,他便不敢造次。
于是他连下两旨,放裴度,留崔亮,叫这两人天各一方,分而治之。
裴度回到季府接了旨,也拿到了那份军报。
震惊之余,他只觉十分奇怪。
裴家军上百年来镇守边关,抵御胡匪来犯是他们的职责,怎可能赌气“不救”?
更何况,出发前他特意叮嘱过手下将领,务必低调蛰伏以图日后,万勿冲动与杨远为敌。
最大的纰漏是“杨远怒杀裴军两名曲长”。
裴军大营驻扎在玉门,离凉州有六百余裏路程。
杨远若有本事百裏奔袭,到裴营中取两名千夫之长的项上人头,怎还会被胡匪吓得锁城不出?
裴度带着军报去尚书臺问陆谆。
路上他又细看了几遍,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份军报是编出来的瞎话。
而且这编瞎话的人,对凉州军情一无所知,甚至可能连裴营如今并不在凉州城附近都不知道。
陆谆听完他一番分析,气得哭笑不得,起身将门一关,回头问他:“那你想要如何?”
裴度瞠着大眼:“得先回去一探究竟,看是否有人从中搅局闹事!”
“那不就得了!你就接旨回去吧!旁的事你管那么多作甚?”
陆谆暗骂崔亮鬼迷了心窍,睿智如你,怎会看上这么个一根筋、呆头鹅!
裴度不依不饶:“军报有误,可见消息网络已有纰漏,陆伯伯不可不防……”
陆谆捂着额头干笑两声:“如今朝中除了你,还有谁能看出这军报有误?”
“崔秉烛。”裴度提起这名字,兀自红了脸:“他亦知我裴军班师去了玉门。这本就是他的主意。”
陆谆拍拍他肩:“崔贤侄哭求老夫救你性命……老夫还能怎么救?”
见裴度还没明白,陆谆气得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蠢货,怎配得上他!”
最终陆谆只得将大实话说给他听。
这军报是陆谆把杨远先后发来的十几份抱怨裴军不听他话的文书,断章取义、添油加醋,拼凑而成的,为的是以此为据,劝圣上将裴度发回凉州。
“烛……崔秉烛想要我……回凉州?”裴度满脸失落。
我还当是我先提的分开,原来你早就做了这打算。
“你待在京裏,早晚害死自己,平白让他替你担惊受怕,终日惶惶。”陆谆怕不跟他解释清楚,他又要去找崔亮横生枝节:“再者,这份军报虽不尽不实,但有一点老夫并未夸大其词。杨远说,自你走后,已有不下十波胡匪犯我边境。你再不回去,迟早要出大事!”
可裴某现在走了,岂非把烛烛拱手让给那人?
裴度想起此节,顿时牙根酸软,心口揪紧,无比憋屈。
陆谆见他把嘴唇都咬出血了,百般无奈,想着送佛送到西,便将那日崔亮同他交的底,转述给裴度:“若不是怕你受牵连,他便可放开手脚与……”陆谆朝上指指:“周旋,断不至于束手就范。幸而都是要脸面的人,任谁也强迫不了他。大不了挂了印回乡务农,你说是吧?”
裴度恍然,只要他离开洛阳,虎归深山,那人便无法再用他要挟烛烛。
烛烛那般机敏能言,世上难有人能摆布得了他。
说到底,我二人若想保彼此平安,只能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裴度长出一口气,朝陆谆拜了两拜:“多谢陆伯伯教诲,小侄愚钝,让您费心了。”
他退出房门前,陆谆似在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再美的梦,也是梦,人不能总活在梦中。”
圣旨上写明要裴度“即刻启程”,他并无理由耽搁工夫。
那次算是告别了吧?
甚至差点儿……
纵有万般不舍,也再无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