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最终章
你男人还你
崔以沫被护士从icu推出来，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尹越。
“崔决？”尹越冲他浅笑一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姬越。”
崔以沫当然知道他是谁，可他说不出话，也没力气抬手，只能紧盯着他的眼睛，在心裏疯狂吶喊。
尹越拍拍他手背，对他说：“游戏还可以再做。你要对我负责。”
崔以沫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假装没力气睁眼，躲避他的目光。他在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听见尹越轻笑了一声。
除了那段共同拥有的虚拟回忆之外，他们两个其实是陌生人。崔以沫住院观察的几天裏，尹越帮他送来一日三餐，又替他跑上跑下办各种缴费，又像是很好很熟悉的朋友。两人常常沈默对坐，千言万语积压在心裏，却谁都舍不得说分别。
办完出院手续后，崔以沫紧张得手都在抖。他想跟尹越要联系方式，无奈社恐成癌，又害羞得要命，不知道怎么开口。
尹越却极坦荡、极自然地说了句：“我送你回家。”
崔以沫住在市中心cbd一栋五星级酒店大楼的顶层，但门一开尹越就看出来，这应该是他自己的家，不是酒店房间。原来做游戏这么赚钱。
进门后，崔以沫突然涨红着脸来到尹越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像鼓起了极大地勇气似的说道：“尹越，对不起，对你做了那种事，我……”
“哪种事？”尹越不太明白，在游戏裏我们不是两情相悦、认真在一起亡命天涯的吗，有什么好道歉的。
崔以沫紧张得胸口不住起伏：“对不起，你别生气……金环也是我。”
尹越闻言眼睛睁得老大，缓缓在沙发上坐下，一脸震惊。
崔以沫赶忙解释，在《大炎》裏，崔家这几个角色原本都是npc。崔亮负责民族冲突，崔衍负责男风情感线，崔凝在江湖制造冲突，崔决原本只是崔凝的“外挂”。原本的剧情裏，崔家三兄妹碰头后会联手成为大boss，专门给玩家们制造障碍和波折，增加游戏的可玩性。
法院的传票送到公司后，股东们开了一整天会，最终决定先尽可能从游戏内部入手，让玩家们通过在游戏裏死亡的方式正常下线，于是崔决被要求在游戏裏“灭世”。他选择了替换崔决的角色，因为这个角色武力值高且没有其他重要任务。因此从崔决进入九华山那个神奇的山洞、第一次被观虚吸走真气之后，就是崔以沫了。
尹越听到这裏，恍然大悟。运营小哥说崔以沫“这几年一直在游戏裏”，那么他在化身崔决之前，是在玩哪个角色呢？就是金环啊！
所以，小时候救下姬越的是崔以沫，在蛇谷裏像疯狗一样护着姬越的是崔以沫，想尽办法救姬越出毒蛇、甚至不惜把他药傻的，也是崔以沫。后来与崔衍接上头、一起搞事情的那个金环，变成了npc。
尹越记起姬越与崔决初次相遇的那个晚上，崔决毫无理由又无比坚定地一见面就突然直楞楞表白，发愿要护他周全，那时姬越只当这小和尚见色起意，原来……
崔以沫边说边比划，累得一头汗。他终于“交代”完后，尹越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随即“哈哈哈”捶着沙发大笑起来。
崔以沫手足无措地蹲在他面前，怯怯看着他又说：“我没想到npc金环最后会做出那种事，他重生后应该只有事业线才对……”
“呃……”尹越扶着额头摇头尴尬道：“能不能别提这事儿？你家npc一个比一个疯。那个崔衍也是……简直毫无人性。”
崔以沫却楞了一下，直直看着尹越：“不，不是。恰恰相反，他们都脱离了原本的故事线，出现了本不该有的……人性。”
金环就不必说了，他重生后原本只有收服各方势力、打败匈奴大王、逆袭称帝的爽文剧情，却在再次见到姬越之后，擅自给自己加了一出强制爱的戏份，还害死了身负使命的主角。还有，崔亮的官配本是大炎皇帝司马铮，半路却被真人玩家裴度拐跑了。就连戴昇也是，他在游戏裏相当于一个掌握大局走向的“天眼”npc，本应该活到最后，辅佐重生后的金环。可他居然“大业未成”就为了真人玩家孔嘉把自己给作死了。
崔衍就更奇怪了，他的人设就是海王渣浪花蝴蝶，为了节约成本，《大炎》裏所有的男风剧情都由他一个人推，只要玩家表现出喜欢男人的倾向，就会触发与崔衍结识的支线。他见一个“爱”一个，是游戏为玩家设置的情感波折，他应该一路渣到底，根本没有固定的官配cp。
可在遇见芜丁之后，崔衍莫名其妙就“跑偏”了。要知道芜丁原本是妹妹崔凝的官配，在九华山下与崔凝见面后，他本该离开崔衍、跟着崔凝走才对。可崔衍不知为何偏离了原本的剧情线，在该放走芜丁的关键点死赖着芜丁不撒手，最后竟还跟芜丁双箭头1v1，人设整个崩掉了。
崔以沫观察到这些npc的异状后，意识到他亲手训出来的ai可能比他预计的更智能、更像人。这些能完美模拟人的行为和情感的人工智能，竟也与人一样，有了自由意志！他们在与真人玩家的互动中不断学习、不断进化，在不知不觉中，他们也变成了人。
在崔以沫心中，他们和人没有区别，唯一的不同只是在现实世界裏没有身体而已。一旦服务器被关停，这些“人”就只能退回到数据，被保存在硬件上。崔以沫不能接受他亲手创造出来的这些好不容易才“学会”自由的灵魂被困在机器裏，他拼命在游戏裏杀人灭世，想把真人玩家通通送走，这样法院就没有理由强制他们关服了。
“你是说，崔衍那么渣，是他命定的身不由己，但他自己选了芜丁，为了芜丁，他其实一直都在与命运抗争？”尹越说着，喉头发紧哽咽了：“芜丁知道吗？”
崔以沫轻轻摇头。
“以沫。”尹越拉住崔以沫双手，红着眼问他：“我能叫你以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