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梁州与益州交界处,正当酷暑,一行人每日只能在午前和傍晚天色旖旎的时分抓紧赶路。
这日晌午,众人在官道边的水铺用罢午膳,军士行脚人困马乏,都歪在林子裏休息。
崔衍心中烦闷无聊,便向小二打听当地风光民俗,谈笑解闷。
忽然一阵骚乱打破了蝉鸣中的宁静,小小的水铺立刻变得异常拥挤。
几个轿夫放下竹椅,椅上下来一个羽扇纶巾的白衣公子。
那人二十岁上下,身材颀长,面庞白皙清俊,一双凤眼流光溢彩,整个人仙气飘飘,看得崔衍不禁屏住了呼吸。
白衣公子款款走到近前,见崔衍一副被惊艷的模样,神情丝毫未变,冲着崔衍缓缓点头示意,继而又勾勾嘴角淡淡笑了一下。
崔衍倒不好意思起来,赶忙向他一拱手,垂下眼,稳住声音说道:“公子见谅,在下冒犯了。在下吴郡崔氏,名衍,字博远,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白衣公子也一拱手:“不敢。在下姬越。”
说完在邻桌缓缓落座。
一个十来岁书童打扮的孩子过来,动作熟练地为他摆出一副纯白剔透的玉壶玉碗。
姓姬,崔衍便心中有数了。
看这排场气度,想是当年先帝下令从中原迁入蜀地坐镇的姬老将军族人。
小二赶忙上前添茶,口裏兴奋地叫道:“上好的信阳兰天玉叶,公子慢用!”
姬越嘴角一勾,浅笑中带着些轻蔑。
这荒郊野地的,哪来的信阳毛尖,真是敢吹。
崔衍读懂了他的笑容,刚要以此为话头攀谈几句,却见姬越转头环顾四周,一脸警惕地打量崔衍一行人。
虽然已经深入南国腹地,但照小皇帝所说,如今局势必是暗流汹涌,崔衍心知这一路不可掉以轻心。
姬家是镇守西南的军阀大姓,族中子弟自幼习武,怎会养出这样一个十指纤纤、玉面狐貍样的文弱子弟?
咦,崔某声名在外,这荒郊野地的,兀地冒出个大美人,不会是……冲崔某来的吧?
倒还真对崔某的胃口。
崔衍抿嘴笑了。
“公子是在笑我吗?”姬越声音轻柔婉转,崔衍觉得十分悦耳。
“崔某仰慕姬公子神仙下凡一般的姿容,只是……酷暑难耐,公子这杯热茶,什么时候才能喝到嘴裏呢?”
听见他这两句狗屁不通的话,随行的老仆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暗叫不好:“这祖宗又要犯病了。”
姬越并不答他,只把手中的羽扇又摇了摇,满不在乎地扇他面前那杯茶,看起来虽不很想搭理崔衍,却也并没有感到被冒犯。
不知道看了多久,崔衍好像突然想起来一个话题,一手托着腮问道:“姬公子此行,是出是归呀?”
“归。”
“巧了,崔某也正要返乡。”
“哪裏巧了?我家距此不过十裏,你,不是吴郡人士吗?”这仙子竟单纯得如同三岁小孩,眨巴着大眼直瞅着他。
崔衍垂眼笑笑,心想这勾子下得好直,真把崔某当见色失智的蠢货了。
“公子可曾听闻我吴郡崔氏?”崔衍也下一勾。
“不曾。我家一心向道,不问世事。”
姬越试了试茶,举止优雅,玉手纤纤。
崔衍一边欣赏这如画美人,一边暗自琢磨,姬家怎会“不问世事”?
须得同他多说几句,说不定能从中探测出他的来意与背后之人。
老仆以为他犯了花痴,在旁低声道:“公子,时辰不早了,赶路要紧。”
“这烈日当头的,怎么走?”崔衍不依。
树下乘凉的众脚夫刚歇得舒坦,自然屁股都不愿意挪一下。
老仆又尴尬又心焦,拿眼瞅着崔衍,想对他使个眼色,崔衍却根本不看他,只盯着他的仙子美人。
崔衍正要开口再试探几句,姬越的书童突然指着路上叫道:“来了来了!公子!”
远处哒啦哒啦一阵马蹄声,一架两匹马拉的大车停在茶棚旁边。
姬越脸上终于显出开心的样子,等马夫对他拜完起身,才缓缓站起来,将那杯茶一饮而尽。马夫伸长胳膊让他扶着,他轻身一跃钻入车内。
书童随着马夫爬上前座,稚嫩的声音对其他下人朗声说:“我随公子先行回府,你们不可耽搁太久,天黑之前必须赶到。”
众人应了一声,马车已调了头。
车轮刚动,车内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慢”。
竹帘一掀,那张俊俏的脸探出来,对着崔衍问道:“崔公子坐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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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衍:崔某时常因为长得太美而被忽略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