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案前,顾安又读崔衍所做铭文,细察刘昭生平事迹,摇头嘆道:“真可谓一见崔郎误终身!刘怀章可太苦了。”
于是提笔抄了崔文前半段,自己另作两段续上。
只两柱香工夫就成了。
檀儿将墨迹吹干,“啧啧”称讚:“这刘怀章何德何能,竟得我扬州文坛两代翘楚合力为其作铭!”
顾安伸手在他耳垂上一拧:“才在他身边伺候没两天,就学了这蜜嘴子?”
檀儿笑着挣开:“你不就喜欢这调儿?”
顾安要再打他,人已经拔腿跑了。
芜丁将午饭热了第二回
,看见崔衍爬起来对着夜壶哗啦啦放水,皱眉道:“大人起来吃吧,这睡的是哪一觉?都未时了……”
崔衍懵然坐在榻边:“阿芜,他要同我私奔哩!”
芜丁只楞了一瞬,就明白是谁:“这你也信?人家两个青梅竹马的,十几年了,才跟你耍了几天,就恩断义绝了?还有这么大的家业、掉脑袋的事绑在一起,怎么可能!”
“嗯,也不全为私奔。”崔衍虽不指望芜丁能替他筹谋决断,但说出来自己心中也能更清晰些,便将顾安的计划讲给他听。
芜丁越听越心惊,去把门窗都锁了,才回来对崔衍道:“大人,你是不是忘了?这顾安,他是个疯子!”
崔衍闻言拍着芜丁肩膀哈哈大笑:“阿芜犀利……”
芜丁在他面前蹲下,郑重握住他双手:“大人领了旨,是要查察诸王,压制他们叛乱的苗头?可这顾安,却让你离间圣上与宗室,挑起事端引诸王起事,以使司马一族自相残杀,他与刺史大人坐收渔利。芜丁可说错?”
“没错。阿芜聪明。”
“你们这些……这些读书人,没上过沙场,没见过打仗……战事一起,生灵涂炭,灾疫四起,非人力所能制,他顾安以为,仗是随便打打,就能轻易收场的?!”
崔衍见他神情激动,赶忙扶住他脖颈:“阿芜莫慌,崔某并未答应……”
“即便刺史大人万幸,能守住扬州,保扬州人民不受战火涂毒,可别处呢?别州的百姓就不是人吗?你们不能……你们不能只顾自己……”
芜丁胸中激愤溢于言表,把崔衍的手都抓疼了。
崔衍欲将他拉进怀裏,芜丁却推开。
“说不定这疯子蛊惑刺史大人不成,又来撺掇你!否则这能让陆顾两家诛九族的大事,他为何轻易说与你这个外人?”芜丁竟跪下给崔衍磕头:“大人千万警醒,谨防被那疯子欺骗裹挟,铸成大错!”
崔衍一边用饭,一边听着芜丁在他耳边念叨战场上的惨状,心裏却在思忖,阿芜所言极是。昨夜被那狐貍精缠昏了头,只顾着得意,如今想来,他与陆桓就这样分道扬镳,确实不大可能。
保不齐这一切是计。
陈恕没能把崔某陷在淮南,可崔某若折在他扬州府,陆顾两家自然难逃干系。
于是顾安使美人计将崔某诱走,等到了某个宗室王那裏,再取崔某性命,既可灭口,又能因此引小皇帝对宗室更添疑虑,岂不一举两得?
芜丁不知说到什么,眼圈都红了,崔衍并未留心听,没办法回应,只放下筷子,轻抚芜丁后背安慰道:“阿芜放心,崔某惜命得很。”
“此地不宜久留,大人应尽早脱身才是。”芜丁凑在他耳边:“府兵散漫得很,换防常有漏隙……”
崔衍顺势搂他,也贴在他耳边道:“不如将计就计。陆桓离了顾安,万难成事。他要与我私奔,我便拐了他去……”
芜丁闭目喟嘆,气得直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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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小皇帝,宗室诸王,地方割据势力(陆顾),是三方阵营。目前是这三方撕,后面还有文官集团加进来,崔衍实际上是隶属文官集团的。由于力的平行四边形法则,最终事情的发展可能与四方的预期都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