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虚城最近是安分了一点,何止是它,周遭的几座城池,也都安分了不少。
但那些城没受损,偏就他们不仅损失了一名魔将,还失去了一座附属小城,那虽然只是一座小城但裏面的人过去都受慈虚城庇佑也要向他们交税,如今那城毁了,除了极个别优秀的魔帅魔君和本身就是他们人的城主之外,他们慈虚城至少短时间内也收容不了这些人。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笔极大的损失,对无念城简直恨之入骨。
虽然无念城没有挑明,他们也查不出那天阵法被毁是谁干的,但谁都知道,绝对是无念城做的,对方将那奸细抓出来当众斩首,警告他们也警告所有人。
是以,最近慈虚城怎么鼓动,那其他城多少都歇了心思,大抵是要他们自己亲自做出了点成果,才肯再帮忙动手。
但定魔碑试炼就要到了,他们慈虚城也不可能卡在这个节骨眼让自己再大受损伤,只得忍下来,却也一直关註着无念城的动向。
于是,整个魔界也是他们第一个发现仙界之人来了。
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慈虚城大殿内的几人都是有些错愕和不相信的。
那奸细从前都没事,跟那帝女一见面,就出事了,他们总怀疑是帝女暗中通知的无念城,却拿不出证据,也很是为仙界的虚伪痛恨一番,势必在登上魔主之后,定要那帝女为她的背叛付出代价。
“是真的!”
“属下最近刚好发现了一处黑石还不错,在魔界边缘,便一直采集。结果今日就感觉到魔界的逢魔门不对劲,那波动不像是寻常魔修进入,便去看了一眼。”
“结果就见来的是仙界之人还有长长的队伍,尤其是,那仙后也在其中!”魔修说,“但属下怕被对方发现,只敢远远看一眼,不敢多靠近。”
这仙界……连仙后都来了!
众魔修意识到这一点后,更为惊诧,究竟是发生了何事能吸引那仙后来?
“难道说。”有人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莫不是那帝女其实并未背叛我们,只是如今她处理不好事,便叫了仙后来帮忙?”
慈虚城魔尊沈思片刻,不大信,但又有点信,若是真有仙界来帮他们那是最好的:“再探再报。”
那魔修点头:“明白。不过我先前远远看,仙界是直接通过逢魔门,并未通知任何人,且看那方向,就是去无念城的!”
听他这么一说,殿内的众人多少都喜形于色。
没过多久,那魔修也高兴回来叫道:“尊主!各位大人!那仙后如今快到无念城门口了,我看他们也并未通知无念城!”
“再探!”
一段时间后,魔修惊慌失措地回来:“不好,那仙后领着仙界众人,似是……似是给无念城来送礼的!!”
“什么?!”
原本殿内坐着的人猛地站起来:“送礼?你可没看错?!”
仙界怎会给魔界之人送礼?他们至今可从未听说过啊!
“没错的!”魔修迟疑道,“而且属下也、也见到了那仙后领着众人还……还入了无念城,不仅如此,属下在外只能远远看了一眼,好似还见到了帝女的身影。”
殿内魔修更为震惊:“仙后进无念城?这怎么可能!”
还有人惊道:“他们仙界……莫不是已经打算默认无念城为主了?这怎么说的过去!这怎能行?我们魔界之主定是得用我们的办法才能让我等承认啊!”
“再去探!”那座上之人怒道,“去外界探,他们仙界这般大张旗鼓,外界定会知道,看看他们都怎么说,此事必有蹊跷!”
半个时辰后。
那魔修匆匆赶回来,进了殿就说:“尊主!大事不妙啊!如今外界都在传,是无念城那位魔尊,在紫雷之日那天将帝女护在身下,才救了帝女啊!我听那外界传得,好像仙界也才刚知道这件事,才有仙后连忙带着礼过来感谢这一出啊!”
“……怎会如此?!”
殿内众人恨道:“那无念城莫不是算好了?他可真是好心机啊!”
怎么偏不让他们遇到这机会!
不说别的,光是那仙界送来的礼,都让人眼红。毕竟那帝女可是仙帝仙后唯一的女儿,还不知道送给自己女儿救命恩人的礼裏,到底都有哪些好东西啊!
别说是他们知道了这消息,魔界众人知道仙后带礼进了无念城也纷纷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这一探才知道,原来竟发生了这等大事。
紫雷之下救了仙帝之女,那可是救命之恩!
这下好了,他们最近刚安分不久生出的蠢蠢欲动之心,又歇了下来。
可不敢在有仙后那老女人的情况下去动那无念城。
只恨那魔尊运气好,又恨仙界此番举动到底是打算支持那魔尊,还是只单纯来送礼的?
被魔界众人念叨无数的仙后,此时,正在无念城的魔宫,与魔尊谢微宁坐在殿内,相互打量,而帝女封谌则被她在来的路上就一把抓回去,拽到了身边,如今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侧喝茶。
仙后已不知自己是何心情了。
震惊也有,怒气也有,担心也有。
她的女儿明明在仙府内闭关,究竟又是何时跑出来,又来了这魔界?!
且仙后一见到帝女,观其脸色惨白,眸中映着疲惫的样子,就觉得帝女怕是受了什么伤或是病了,她从前未曾见过帝女这样,这么大的事不去找仙医还偏要来这魔界!
天知道,她刚到这无念城门口,还没来得及细细端详呢,就听到前头一阵熙熙攘攘的动静。
她是什么修为?隔了那么远她能看不到?
好嘛,不过是有人跟魔尊抱在一起罢了!
就是那人背影好像还特别眼熟。
……竟是她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一刻,五雷轰顶都不为过。
仙后不想再去回忆那时的心情,偏偏,那两人如今就在她眼前,怎么也挥之不去,叫她怎么都无法忽视。
她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这无力感也极为熟悉,就像从前帝女不顾他们阻拦,硬是要证明自己的心意带着几个护天卫和侍女就要去妖界荒海,还只身一人入海,取妖龙地珠一样。
她女儿那是什么修为?回来时都伤成什么样了,硬是不说去干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还是后来那妖龙给她递信来,说帝女来找他取地珠,他后来是看她与仙帝的面子,才放了帝女一马,她才知道的。
仙帝仙后那一次也是真的动怒了,将帝女禁足三月不得出仙府。
他们以为帝女经过此次后应该不会再犯,现如今时隔多年,又来了!
仙后这一路来时也都观察过了,如今的魔界比百年前更荒凉阴森,魔气竟是浓郁到骇人的地步,怕是魔界近些年来在此处修炼都会加重他们的疯魔状态,其他几界的人若是在这裏待的时间久了,怕是也容易入魔。
这魔界自己都变成这样了,他们女儿倒是喜欢得不得了!魔界是这么好呆的,比仙府仙宫都要好?竟是天天往这裏跑!干脆住在这裏得了,回什么仙界!
她女儿这是什么命啊,这前后爱上的男人,各个不是好相与的。
越想越气,仙后端坐着,微微一笑道:“先前听魔尊说,是以为我们来下聘。不知魔尊怎会有这种误会,莫非是最近累了,眼神不好,看岔了?还是说,魔尊先前有结交什么人,近日就要来下聘?”
下聘一词屡屡重音。
谢微宁听着觉得,对方是在说她眼瞎,还在讽刺她一个大男人想着要别人来下聘,好一个天大的笑话。
谢微宁深深觉得对方说得有理,心中流泪。
她要为自己的鲁莽掌嘴!
这回是仙后来,就算如今魔界无主,仙后这身份也相当于是五界之主,仅次于仙帝之下。
谢微宁觉得自己不好坐在殿内那高处的位置上,便与仙后两相对坐,她斟酌着说:“仙后误会了,是我城中之人最近恰巧有人要说亲事,才以为是有人要来下聘。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帝女喝茶的手一顿。
封谌抬起头,目光危险地看向了谢微宁。
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这诚恳认错的态度,能是魔尊?
仙后微微一怔,对这魔尊说话的语气态度,还有对方只是用“我”字而不是“本尊”,蹙眉感到惊异和不解。
她不是没跟魔尊打过交道,就算大战之后,以仙界为尊,那些魔尊对他们仍是会略有不屑,嘴裏一口一个本尊,别说是魔界了,就是仙界自己的仙君仙尊嘴裏也习惯用本君本尊。
想到这时,仙后的余光刚好瞥了眼自己身侧,见帝女这般紧盯着对方不放,便给她又倒了杯茶,塞到她手裏,笑了笑说道:“宁儿。好好喝茶吧。这么喜欢可得多喝点。”
在魔尊看不到的时候,她眼神瞪了一眼,示意要帝女註意点自己的行为举止,且少说话!她还没找她算账呢!
封谌:“……”
眼神压迫下,他深吸一口气,默默无言地抿了一口。
仙后这才满意的放下心,结果这一抬眼,就看到那魔尊像是颇为关心的看着她女儿,那眼神与她从前见过的那些魔尊比起来,多少是有些温和在的。
难道这魔尊,是有一点真心在?先前在门口旁若无人与她女儿相拥,不是作戏想要哄骗她女儿?
可真这么想,仙后又觉得不太可信了。对魔尊的戒备,是始终揣在心裏的。
但人家这副做派,她也不好成个恶脸。
仙后笑了笑说:“原来是这样。其实我此次来,也是为了给送礼答谢魔尊的救命之恩。还是帝女回仙界后与我和仙帝说过,我们才知道原来那日紫雷之劫,是魔尊将帝女护在身下,才救下她一命。我和仙帝对魔尊甚是感激,若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派人传信至仙宫。”
谢微宁:“……?”
魔尊什么时候将帝女护在身下了?明明那日紫雷来临时他都还掐着她脖子,而后又被她压在了身下。他被她护了一命才是!
谢微宁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封谌,后者避而不视。
仙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二人怎么还能当着她的面都这样目光交流!
谢微宁说:“仙后的意思是,您带来的那些东西,都是赠与无念城的?”
仙后:“自是如此。”
谢微宁反应过来后,心中大喜,好啊,库存要有东西填充了!
她感动说道:“那就多谢仙后了。我城中恰好库存稀缺,如今仙后送礼来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
仙后也朝他回了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