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签
这一刻,傅云然才真正意识到十八年意味着什么。
男人原本乌黑的头发多了几缕银白,俊朗的面容也显现出苍老的端倪,眼尾多了些细纹,气质更为内敛。
“看着有些坏了,”孟宇看到屏幕上的裂纹,“不嫌弃的话,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如果需要……”
“本来就是坏的,”傅云然镇静得很,“没事,不用担心。”
他说完就要离开,孟宇也不强求,微微一笑就走进卫生间,只是回过神有些恍惚,再想追去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回到包厢的时候,傅承允已经吃完了,趴在桌子上等着傅云然回来。
听到开门声,他稍一转头看到来人,兴致缺缺的目光立刻充斥着喜悦。
“妈妈。”
外人面前他不会这样叫,尽管开门的只有傅云然一个人,但万一声音大一点被经过的人听到呢?
所以他很小声很小声地喊了一声“妈妈”。
傅云然嘴角极细微地扯了一下,带着他出去。
送傅承允上学后,傅云然没有去公司,转个弯去了一个道观。
道路两旁的景物向后飞去,傅云然似乎在看着那些花草树木,仔细观察却又好像在看别的东西。
说着不会轻易动摇,再次遇到还是会心神震荡。
孟宇是不是老了?他过去总是充满活力,喜欢染上不同的发色,柔顺的头发如果不是常年护理估计会变成杂草。
现在的黑发又是什么时候染的呢?
那次宴会之后再也没染回去吗?会不会好奇他自己为什么放弃了红色染成黑色?
孟伯父怎么想的呢?早早让孟宇处理公司相关事宜,傅云然还在处理学业,孟宇却几乎将大半时间都给了工作。
爸妈又会怎么想?
现在有没有再收养一个孩子?
有人陪着他们吗?
十八年过去了,爷爷怎么样了?
叔叔……还会出现吗?
摩挲戒指的动作顿住。
司机恰巧停下了车。
很久前发现的地方,说是破落了,那天大雪纷飞,傅云然也想今天这样送完傅承允,只是那次交通太过堵塞,无奈之下只能让司机换了条路,正巧开着开着车出了问题。
那时候他坐在后排,往窗外看了一眼,看到一个老道士坐在路边。
胡子长而白,身上衣服并不多么好,胜在干凈整洁。
司机心下焦急,解释说不知道车子出了什么问题,明明一直都好好的。
傅云然又看了眼那个老道士,安抚好司机后下了车。
而等他走下来后,车子忽然又好了。
那些时候傅云然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能够对过去的事拿得起放得下,总会无故想起之前的事情,也会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两指捏着圆环想要摘下来,临到最后一下又沈默着戴了回去。
所以听到司机的话后,他心底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摆了摆手让司机先回去了。
之后傅云然跟着老道士走到一个小道观,裏面果然也简陋的很。
老道士没说什么,给他安排了一间房。
傅云然在房裏待了一下午。
走的时候老道士没出来,第二天傅云然就开始给这个道观捐钱,那裏也始终留有他的一间房。
这道观位置偏僻,老道士也是行踪不定,巧的是傅云然每次来都正好能看到他。
“你先回去吧,明早再来这裏。”
司机点点头,应了声好就驱车离开了。
道观实际离得远得很,那次和老道士走了三个小时才到道观。
这次傅云然依旧是走过去的。
很巧,老道士在院子裏扫地。
傅云然想要帮他扫一扫,但后者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并不给他机会。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老道士把扫帚放在一边。
“你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