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
傅云然回了家。
傅承允还没有放学，叶炎生还没有回来。
他坐在阳臺上摇椅上，任由阳光洒落眼中。
“……”
对老道士的身份，傅云然并不是没做过猜测，但是他活了那么多年，猜测了那么多事，心想着兴许终于真就碰巧了一次，遇到了个单纯的小老头？
毕竟派人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他没了父母、没了朋友、没了恋人，只有一个被他养的阳光开朗的傅承允，伤心时无处倾诉，不安时无处可归。
老道士太像那些所谓的长辈，傅云然很珍惜他们之间的感情，时不时就要去那裏跟人说说话，帮帮忙，即使老先生总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他也乐在其中。
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
失去了之后才发现父母的唠叨都是亲切的。
傅云然喜欢听老先生唠叨，让他稍微能够贴近些家庭感觉。
手中的手串微凉，硌得指腹疼。
傅承允回来的时候天色微微偏暗，桌上是阿姨准备好的晚餐，妈妈却不在阳臺坐着。
他悄声走到卧室门前，看到微微隆起的床铺。
妈妈今天很累吧。
他慢慢关上门，出去吃饭了。
晚上的时候，傅承允没有缠着傅云然睡觉，自己主动去了别的房间。
傅云然并不在床上。
他坐在房间外的小阳臺上，看了一场日出。
不比魔渊谷。
傅承允估计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尽管傅云然一如往常地面无表情——这几天比往常更为频繁地说些笑话，试图逗他开心，每次回来还会带些小礼物。
傅云然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尝试着联系叶炎生，但自从那一次他回来之后，傅云然再也没有找到过他。
仿佛那次见面只是他的一场梦。
那个手串傅云然还是没有戴上，静静搁置在书房抽屉裏，不见天日。
他心裏总有着奇怪的预感，感觉到叶炎生似乎要做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为了谁不言而喻。
傅云然这几天眼睛痛的厉害，当初在周修文和傅澜衡面前那种削肉融皮的痛楚似乎又一次席卷而来。
眼上的绷带变成了灼人的铁器，让他禁不住地想要扯下来扔在一边，但每次都忍下了。
在身上最为疼痛的那天晚上，他待在卧室裏，身上掉下了第一块皮肉，而楚江王也出现在他面前。
傅云然脸上白色的绷带染了血，已经不能用了。
他记得楚江王，在岳阳泽提供的那段监控裏。
“不要担心，”楚江王凑近他，“很快就不疼了。”
“……”傅云然扯下绷带，露出下面白骨与血肉黏合的面容，“他在哪儿。”
他们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为什么每次都要我被动地承接后果，”面上的白骨暴露面积越来越大，傅云然剩余那只眼睛也越来越接近赤色，“你们作出这些事情之前，有问过我的意愿吗？”
“咳咳、唔——”
吐出一口鲜血，垂落的黑发挡住了他的面容，楚江王沈默着看了许久。
夜色浓郁，忽然刮起狂风，雷鸣电闪。
楚江王看向窗外，手腕被傅云然抓住。
“带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