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傅云然遇到一算命的,他还没主动上前,那个算命的就瞪大双眼从怀裏抽出一枚铜钱,隔着衣服就按在了他的心臟处。
铜钱烫的惊人,隔着衣服都在他皮肤上留下了深深的红痕,这痕迹也奇怪的很,明明是拿铜钱烙的,偏偏最后留下的居然是一块肖似火焰的图案。
那算命的神神叨叨的,说让他以后看见什么就当没看到,听到什么就当没听到,少说少做,不然别人活不长,他自己也活不长。
彼时他已经被叶禾风收养,家裏人对他很好,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傅云然犹豫之后还是照做了。
从那时到现在,他对“鬼魂出现在自己面前直接无视”这种事情已经非常熟练。
也幸好他只有一只眼睛能看到他们,右眼还是普通人的眼睛,也就偶尔在阳光下面的时候,左眼看起来颜色会比右眼颜色深得多,像一团浓的化不开的黑雾。
傅云然安稳地开着车,玻璃上的家伙看他毫无反应,慢吞吞地磨蹭一阵儿,钻进车裏盘踞在副驾驶座下不动了。
机场很快就到了,估计是因为他稍稍提了速的原因。
手上的腕表正好指向五,距离小叔叔飞机落地还有三分钟。
车裏的人漂浮着追过来,靠近门的时候又放慢速度,似乎是在犹豫,片刻后还是跟了上来。
傅云然进来之后就站在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敲字。
路过的人偶尔会因为他俊朗的容貌稍一侧目,很快又收回视线,空留他一个人忍受着身后鬼魂的压迫。
傅云然能够看到这些鬼魂,但他并没有抵抗阴寒气息的能力。
他这次出门匆忙,身上只有一件白色t恤和一件衬衫外套,本来在夏天的高温下还有些热,现在就只剩下彻骨的冷意。
“到了。”
他低声喃喃,朝前走了几步。
父母恰好发来相应的照片,傅云然还没来得及点开看一眼,就被突然热闹起来的人群吸引了註意。
乘客好像出来了。
背后跟着的鬼魂像是被刺激到,忽然狂躁地嘶吼起来,身上散发的寒意一阵又一阵地滚向傅云然,后者脖颈都开始抽搐。
掌心的手机因为主人的痛苦被狠狠捏着,眼看就要出现一道裂缝。
傅云然额头青筋直跳,他甩甩手,腕上忽然出现一个珠串。
这串子看上去简单的很,甚至有点塑料质感,但就是这么一个串子让上一秒还在被鬼魂压制的傅云然伸手嵌住了这鬼魂的脖子,十分粗暴地拽到了身前。
他从小到大都在进行“无视鬼魂”活动,但碍不住有些实在是太不听话、太具有攻击性,傅云然也不可能没有一点防身的家伙。
手上的珠串没有名字,是那个算命的跑走时候掉下来的,傅云然当时捡起来就在掌心消失了,甩甩手就又出现了。
后来发现戴着这个串子能碰到这些鬼,傅云然就一直留下了。
小叔叔应该快要出来了,现在也找不到一个地方能不被人看见又能看着出口,傅云然死死抓着这鬼的脖子,力气大的都能听见咯嘣声。
鬼也有骨头?
他手指用力抠进了这鬼的皮下,黑色混着鲜绿色的浓稠物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傅云然无视他的怒吼,那处手机看了一下父母发来的小叔叔的照片。
手指刚刚点开图片,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发现这人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高,皮肤偏向小麦色,五官十分优越,眼睛倒是标准的褐色,牙齿也白凈的很,只是胡子拉碴的拉低了“干凈整洁”这一项指标,傅云然恍惚觉得这人不该穿一身西装,该是袒胸露怀的懒散样子。
“请问你……”
“是云然吗?”
说话的声音也是十分符合外在形象的低沈,脸上的笑意倒是把人显得爽朗年轻了些。
“我是,你有什么事吗?”
“?”叶炎生颇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机屏幕对准傅云然的脸,“小侄子,你爸妈不是让你来接我?”
傅云然:“……”
“是的,是我来接你,小叔叔。”
他带着人去找车,上车的时候抽空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和那张明显干凈年轻许多的脸照面时还是没忍住挑了下眉。
这差距也太大了。
“云然,”叶炎生坐在副驾驶,扣好安全带,“你手裏抓着什么呢?”
他的手还是握着脖子的手势外人看不到鬼魂,这个手势就很奇怪了。
况且等下还要开车。
傅云然把手收回来,在拧断脖子和放他离开这两个选项中犹豫了一会儿,对上鬼魂空洞、遍布黏稠和扭曲蜿蜒的未知生物的眼眶时——如果那个确实是眼眶的话——还是选择了后者。
“没什么,刚才手抽筋了。”
放开手的一瞬间,后者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炎生看了一眼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微微一笑:“这样啊。”